陆行湛试图从记忆里翻找跟沈相兰有关的片段。

它能想起来的东西不多，沈相兰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她的话很少，几乎不会主动跟人交流，还会把主动跟她说话的人赶走。

那么一想，它又翻开了一页。

这一页是沈相兰的单人照片，沈相兰穿着长裤和运动鞋，脸色很臭地站在沙滩上。她的鞋底沾满了湿乎乎的沙子，裤腿也被浸湿了，一只螃蟹在她的鞋带上被缠住，静态的画面里也能看出来它挣扎的痕迹。

拍照的人应该是陆行湛，沈相兰很明显在往镜头这边看，她脸色差差的，眼睛不高兴地半眯的，看着却意外的平易近人。

陆行湛继续往下翻。

沈相兰的单人照大多都是抓拍，双人照都是陆行湛举手机自拍的。

它跟沈相兰的关系似乎很亲近。

“老大，我问你个事呗，你觉得沈相兰是个什么样的人。”陆行湛问白流川。

白流川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执法钓鱼。

“你想害我直说，沈相兰就在隔壁坐着，你来问我这个？”白流川心情复杂，“你是觉得我活得太轻松故意给我找事情是吧？”

“别这样说。”陆行湛宽慰它，“沈相兰根本不在乎别人说她坏话，她没有报复心的，你大胆说。”

白流川感觉这话有点不对劲，但是它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沈相兰啊，其实我感觉她就是日子过太好了。”白流川说，“你别看她现在混成这个死样，她人生真的很顺利，别管她经历了什么，她想要的东西一直都有。”

“你知道沈相兰想要什么吗？”陆行湛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沈相兰有想要的东西吗？

“我的记忆有问题，但沈相兰确实有过想要的东西。”白流川语气笃定，“她命太好了，末日以前想要的东西绝大多数都可以花钱解决，末日之后她实力摆在那里，她想要什么自然有人给她送上去。”

“她现在疯成这样，其实就是求而不得。”白流川说。

陆行湛皱眉思考。

“沈相兰是想求什么呢？我想不出来她求而不得的模样。”

白流川也想不出来，但沈相兰确实是那么个货色。

别的不说，它看人还是很准的。

“还有个问题，我跟沈相兰是什么关系。”陆行湛问。

“你跟沈相兰的关系你来问我？”白流川有些牙疼，“你之前还问我表白送什么礼物合适，现在你居然来问我你俩什么关系？”

表白吗？

陆行湛感觉它跟沈相兰的关系不应该那么单纯。

沈相兰都让它搂着拍照了它居然还在谋划表白的事情？

“也不怪你，在末日之后大家或多或少的都失去了一些记忆，你最好别让沈相兰发现你把这个忘了，我怕她又发疯。”白流川说。

陆行湛感觉很不对劲，每件事情每个环节都透着不对劲，但它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开始不对劲的。

这件事情光站着想是想不明白了。

它将相册塞进了柜子深处，对着镜子平复好情绪之后才推门而出。

沈相兰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她的头发还在滴水，一只扫地机器人在兢兢业业的干活，机器的嗡鸣声在小小的，充满生活痕迹的屋子里很温馨。

陆行湛深吸了一口气。

它记忆里还是有准确的东西的，例如沈相兰从来不会吹头发，她只会让头发放着自然风干。

陆行湛找了条干净毛巾，把沈相兰滴水的头发细细擦干。

“祖宗啊。”陆行湛一边擦一边叹气，“您对自己上点心吧。”

沈相兰没回它。

其实沈相兰很诚实，她根本不回答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陆行湛不能直接从沈相兰这里问出来东西。

沈相兰不骗你，但沈相兰不说话。

“基地之前的研究设备还保存着，你可以去看看。”沈相兰对它说，“你之前的同事走的差不多了，现在基地里就剩一个张秋徐，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找他聊聊天。”

“我的同事……？”陆行湛脑袋有些晕晕的。

它找同事干嘛，它又不是自愿上班的。

沈相兰难道是在暗示它干活吗？

陆行湛不知道沈相兰是什么想法，但是它感觉到了沈相兰赶它出门的心思。

帮她把头发擦干之后，陆行湛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老大。”它呼叫白流川，“张秋徐是谁啊？”

陆行湛对张秋徐的印象不多，但它在外七区见过一个叫张秋冉的人。

他们的名字相似度很高。

“张秋徐之前是研究基地的驻军，现在他负责管理这一整个基地的幸存人员。”白流川解释，“你以前跟他关系还不错，你把他也忘了？”

陆行湛不好意思说自己毫无印象。

“你去见见他吧，来都来了。”白流川说。

陆行湛一想也是。

陆行湛离开之后，狭小的屋子瞬间寂静下来。

窗外的天空是近乎永恒的蓝紫色，洒入室内的光线十分均匀，连角度都不会有一丝变化。沈相兰静静靠在沙发上，她整个人几乎与沙发融为一体，不注意看的话，很难发现这间屋子里还有一个活人。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陆行湛还没有回来。

沈相兰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白流川一直有分出心神关注她，它总觉得沈相兰看起来不对劲。

她忽然那么一起来，把它都吓了一跳。

“跟陆行湛说一声，我半个月之后回来。”沈相兰对白流川说。

白流川刚想问你怎么不自己说，但是它的话没传出去。

沈相兰单方面切掉了链接。

陆行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它还在基地总部的地下室里调试机器。

人类的时间是根据日月轮转来确认的，在失去白天黑夜之后，时间便没了意义。

“半个月？”陆行湛忽地茫然起来，“我怎么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一天是二十四小时，半个月有十四天，那就是三百三十六个小时。

陆行湛不确定它能不能找到计时工具，就算找到了，它也不能确定沈相兰会如约回来。

在这一瞬间，它忽然有了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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