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79. 第 179 章

话说那端午之夜,隆安帝朱慎思自西四牌楼回宫后,一连两夜不曾安枕。白日里倒还罢了,批奏章、见朝臣、理政务,忙起来便什么都不想,可一到夜里,灯烛吹灭,合眼入梦,她便来了,站在那家铺子门前,宝蓝裙衫,那蓝色丝带在晚风里飘啊飘啊飘。

每每一梦到此处,他便猛地惊醒,睁开眼,帐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更漏一滴一滴地响。

这般折腾两夜,朱慎思自己也觉着不对了。

他可以接受她以臣子身份出现在他梦里,却绝不能接受她以女子身份出现,因为她首先是他的臣子,然后才是个女子。

他在朝堂上见过她无数次,在便殿中与她单独说过话、吃过饭,在教场上看她射箭夺旗,那时他只觉得这是个能打仗、会办事的臣子,用着顺手,从未想过其他。她的女子身份,他几乎是忽略了的。

对,就是因为忽略了,所以端午那夜,第一次见她穿裙衫才会那般吃惊。那不是旁的,就是吃惊罢了。

他越想越觉有理,就是吃惊嘛!他是天子,什么美人没见过,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对她怎可能会有旁的什么,就是头一回见她作女子打扮,一时惊讶过了头,缓过来就好了。

对,一定是这样。

时间似流水,一晃三日。这三日里,朱慎思反复地自我剖析,觉得自己已是完全想通,心里头那点子涟漪,该是平了。

次日卯时,熹微晨光铺上丹墀,将那一级一级的汉白玉台阶照得莹莹生光。

午门尚未开启,百官已在广场上按品级列队。裴泠立在武官队列里,身旁是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堂上官。今日也是她病假之后头一天上朝。

不多时,午门洞开,鼓声三响,百官鱼贯而入,穿太和门,直抵奉天殿丹墀,于御道两侧齐齐站定。

钟鼓司奏乐,隆安帝在大汉将军与锦衣校尉的护卫下,升座奉天殿。

鸣鞭三响,鸿胪寺高唱入班,左右文武两班齐头并进。

殿内金碧辉煌,铜丝卷帘将御座与百官隔开。锦衣卫指挥使按例在帘右侍立,裴泠拾阶而上,右手按刀,双腿略分,稳稳立定。

鸿胪寺唱了礼,百官朝拜,山呼万岁。裴泠跟着跪拜,跟着起身。

朱慎思端坐御座之后,面前是一道铜丝卷帘,透过卷帘缝隙,他看见她。

这也几乎是整个朝堂上距离他最近的位置,至多不过两步。她身穿玄蟒,头戴乌纱,腰配绣春刀,英气非凡。

朱慎思忽然恍惚,她原来就长这样吗?他竟像是头一回看清似的。

朝拜既毕,百官有事出班奏事,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周越谦出列,朗声奏道:“陛下,臣有本奏,今有秋祭社稷坛一事,按例当于仲秋上旬择吉日行礼,祭器、祝文、乐舞生俱已预备,只待陛下钦定祭期。”

殿中一片寂静,隆安帝久久没有回音。

周越谦等了半晌,只得唤一声:“陛下?”

侍立在后的邓迁,忙走上半步,低声提醒:“陛下?”

朱慎思猛然回神,心头突地一跳,面上便有些发热,亏得有卷帘挡着。方才周越谦说了什么,他竟是一个字也没听见,只能清了清嗓,故作镇定地道:“准奏。”

单一句准奏,其实有些怪,正常情况应还得说“着钦天监择吉日,礼部依例预备”之类。周越谦微微一愣,觉得陛下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可转念一想,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既说了准奏,大抵是让他按着惯例去办,遂领旨谢恩,退回了文官队列,也不再追问。

朱慎思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里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就跟念咒似的。

她是朕的臣子,她是朕的臣子,她是朕的臣子啊!

又过三日,朱慎思的状态更加不好,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不说,连批阅奏章也是神不守舍。

他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甚至开始逃避与她见面,除朝会避无可避,但凡裴泠想来便殿奏事不是拒绝,就是找借口拖延。

这一日,午后无事,朱慎思颓然地坐在御案前,以手抚额,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跟邓迁道:“朕问你个事儿。”

邓迁忙躬身:“陛下请说。”

朱慎思沉吟半晌,再三斟酌,举例道:“比如你养了一只鹰,那鹰能飞能猎,十分得力,你平日只当它是鹰使唤,从未想过什么。可有一日你突然发现,那鹰的羽毛在日光下会变色,五彩斑斓,美丽极了。你便生了旁的心思,想把它关进笼子,日日观赏。可你又知道,鹰一旦关进笼子便不再是鹰,失了野性,没了锐气,成为废物。所以你只能由着它飞,由着它猎,只当它是鹰,不能当它是雀儿。你说,朕说得对不对?”

邓迁伺候皇帝这些年,从潜邸到登基,从未听过皇帝说过这样拐弯抹角的话。他知道皇帝说的不是鹰,而是人,但他还不知那人是谁,所以尽量小心谨慎地回话。

“那就要看陛下有几只鹰了。”邓迁缓声道,“若陛下还有许多鹰,又十分喜欢这只羽毛美丽的鹰,自然可以把它关进笼里观赏。可陛下也知,鹰毕竟是鹰,不是雀儿,它是绝不甘愿被关的。陛下方才还说,羽毛在日光下会变颜色,那便是得在日光下,在天地间,关进笼里失去自由,不见天光,那羽毛怕是也要黯淡了。”

朱慎思闻言,眉头蹙起又舒展开来。他点了点头,叹道:“唉,你说得有理,那你觉得最好的做法是什么?”

邓迁偷眼觑着皇帝脸色,答道:“奴婢愚见,鹰始终是陛下的鹰,不会因是否关进笼里而改变,便是由着它飞,陛下是主子,它终究会回来。关在笼子里可以日日得见,却必须承受鹰会失去美丽羽毛的后果。若任由它飞,虽不能日日得见,但陛下却能一直看到它美丽的羽毛。”

“你说得对,”朱慎思慢慢地道,“朕不能把她关进笼子里。她若失了那身羽毛,便不是她了。朕喜欢的,不就是她那身羽毛么?”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一下,随即摇首,苦笑一声。

朱慎思自觉那番“鹰”的道理想得通得不能再通,既如此,便不必再躲着不见。于是翌日一早,他便命邓迁去传裴泠来便殿议事。

待裴泠进得便殿,行了礼,朱慎思先问几件锦衣卫的公务,她逐一答了。他频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