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知到宫廷还是上午，她去迟载的空中船仓随机选了架不起眼的飞行器，摸索了几秒，就开了舱门。
跟在许云声身后，小偷小摸看了不少，更是把驾驶舰船，飞行器，机甲战斗机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两人五年未见，聊天聊得竟忘了时间。
机器用人欲言又止好几次，都被兰亚用眼神打断。
昔日好友多年不见，艾知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叽叽喳喳，毫无心事的烂漫的小姑娘，逮着兰亚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事。
兰亚就单手撑头，笑眯眯地听艾知绘声绘色地描述。
她心里明白，艾知虽然说了很多，但是说的全都是有趣的，好玩的事情。
对于她自己吃的苦，怎么从迟载眼皮子底下逃出去，又是怎么在地下城艰难求生的一概略过，只字不提。
这五年，她过得太苦太苦。
眼瞅着早就过了午饭的点，兰亚担心艾知的身体，还是狠下心打断艾知的叙述，传了午饭。
兰亚一声令下，端菜的机器用人从四面八方走过来，不出两分钟，圆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艾知一看，全都是自己从前爱吃的。
这些吃食看上去让人垂涎欲滴，不用想肯定十分美味可口，但可惜，艾知多年喝劣质营养剂早就把胃喝坏了，她可能无福消受这一顿饕餮盛宴。
迟载为了让艾知的胃好受点，不加负担，都是让佩叻将药剂加到艾知的营养粥里，哄着她能多吃点就多吃点。
今中午这顿，艾知很怕拂了兰亚的好意，尽力能吃一点是一点。
“你这次来那位没有阻止吗？”
艾知放下筷子，摇头，腹部的胀痛感在警告自己，真的不能再吃了。
“你这次来是想告诉我，你还是要跟迟载举办婚礼了，是不是？”
艾知意外地看向兰亚，腹部的疼痛更甚：“兰亚，你……”
她与迟载的事情她并未和其他人说起过，今天来也只是想见一见兰亚而已。
怎么会……
兰亚打了个响指，餐桌中央闪现像帷布似的半透明气雾，下方的光源照射上去，呈现了一则新闻播报——
【今日，第二区首辅大臣宣布婚事将近，将与未婚妻在2400元年1月1日庆典之际举办盛大婚礼。】
胃不断痉挛，痛得艾知面色苍白，她捂住腹部，用力抓紧丝滑防尘的桌巾布。
“你用结婚去换自由，这值得吗？”
兰亚痛心，她不明白明明已经逃出去了，为什么最后还是要回来，还要告诉自己她要结婚了。
从前阿言还有她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我没有。”艾知大脑一片空白，疼痛让她失去意识，她只记得在昏厥前，她吞下了自己那句“我有苦衷”。
睁开眼，是自己曾经入住的那间寝宫。
这里还是跟之前一样，保持着她曾经居住过的样貌。
兰亚还跟五年前一样，忧心忡忡地紧握自己的手，坐在床边，看见自己醒来，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
“你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呢？”
可能已经有医生来看过了，艾知现在并未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
何况胃病是慢性积累下来的毛病，她也没那么娇气。
从前受的伤比胃痛难受的多。
艾知挣扎着要起来，她躺下的这张智能床铺升起，在她背后填充了一个软硬适中的靠枕。
“你准备的东西那么好吃，不吃可惜了。”艾知笑笑。
“你傻不傻？”兰亚帮艾知整理好出现褶皱的被子，“吃不下不能硬撑。”
艾知先点点头，像是听取了兰亚的意见，随后又轻微摇头。
“不吃就是浪费啊。”
夕阳的光撒向室内，明明是暖阳，照射到那双眼睛，却像极了苍蓝夜空的孤月，尽显孤独与愁思。
“地下城是看不到这样好的饭菜的，有的只是陆势区，中空区和高层区不要的残羹剩饭。地下城的小孩就捡回收站里稍稍干净的蛋糕吃。”
艾知的眼神空灵干净，清透到像湖面折射的月影。
一如兰亚最初见到的模样。
“我喝了五年的营养剂，过了五年见不到阳光的日子。”
艾知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激起了兰亚心中千层浪。
她从小生活在宫廷，皇区又建在世界中心，并无地势划分。
虽对各区的地下城有所耳闻，但并未真正深入了解过那里的生活。
“你……你受委屈了……”
她不知道艾知曾这样苦。
可艾知并不想要这样的安慰与心疼。
她望向兰亚，她的皮肤在常年不见日光下已然变得白到透光，脸颊没了从前娇嫩的软肉。
那双羽翼般浓密黑睫下的眼睛更坚定，也更加漂亮。
“我不是拿结婚换自由，我只是想让地下城的人们也能见到太阳和吃到新鲜的食物。
“哪怕是质量和营养价值高一点的营养剂也可以。”
少女不变的容颜在暖黄色的落日余晖下格外楚楚动人，寝室内的精巧装潢美得似油画，而兰亚的眼睛就好比画框。
少女和室内景物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画。
而在这样静谧温馨的时刻，少女脱口而出的话，振聋发聩，是兰亚从未听过的言论。
“住在陆势区中空区的人，更不用说高层区，哪一个都比地下城的百姓过得舒服。”
“大家都是人，为什么非要分出高低贵贱，要用所住地区划分阶级呢？为什么不能资源共享，共同富裕呢？”
艾知的黑眸溢出的忧愁，宛若幽静潺潺的泉水升腾起的水雾，缭绕住曼妙的少女。
牵挂担忧之下，她竟忘记了兰亚是皇主，是贝器时代最为尊贵的那个人。
也是站在阶级固化的时代的最高阶梯的那个人。
“迟载答应能让地下城的良民搬进干净的房子，他许诺会保护他们。”艾知叹了口气，转换了话题，“所以我——”
“我也可以。”兰亚脱口而出。
房间此刻静得可怕。
兰亚的眼神从担忧顷刻变得炽热，她拉住艾知的手：“艾知，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承诺给予地下城百姓应有的保障。”
“你找我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回头，回到迟载身边呢？”
艾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成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她当然知道兰亚有这个能力，或是说她知道，作为现如今的皇主的兰亚与第二区首辅大臣迟载旗鼓相当。
但她自己有要直面的问题。
艾知强装冷静，“我信你”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兰亚的通讯仪发出警报。
看到简讯，兰亚脸色立刻转冷。
艾知猜，大概是宫廷的人来找兰亚了，要说的肯定不会是好事。
她作为无关人员，商议政事或是讨论要事，她都该避讳。
“我现在已经舒服多了，想消消食，去花园里散散步。兰亚你有事的话，让机器用人陪我就好了。”
兰亚没留她，更加证实艾知心中所想。
兰亚的机器用人都是寡言少语的，他们跟在艾知的后面，也不说话，就静静地走着。
艾知快一点，他们就快一点，艾知慢一点，他们也会慢下来。
还是小伽好。
艾知眼看着天际逐渐要落下的红日，挂念起那个话多又暖人心的话唠小伽了。
兰亚的会议不知道开了多久，玻璃议政房燃起了星星花灯。
艾知花园已经逛累了，又将花园中的花的品种数了个遍，顺道帮忙松了松土，在机器园丁师的注视下，给花浇了水，不远处的议政房的灯还亮着。
远处的天色已然变成深蓝，艾知想，是时候该拜别了。
路过那栋玻璃议政房时，内里的花灯恰好自动减弱亮光，好十几个人从里边走出来。
其中一道，是艾知不能再熟悉，却也不想看见的。
艾知想躲，可迎面撞上，就见那道身影径直朝这边跨步走来。
然后解下外套，披在艾知的身上。
“出来怎么不带件外套？”
迟载眉眼弯弯，丝毫没有其他与会人员脸上的烦躁与疲态。
迟载的举动早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第二区首辅大臣让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拢到这边来。
艾知被突如其来的十几道“眼神关心”搞得十分不自在，连问迟载为什么也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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