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嘴角撇了撇。

“听说燕五姑娘小时候，最爱跟在楚大人屁股后面跑。”

两家长辈当年，也曾有意撮合二人结亲。

只是还没等定下日子，燕家就举家迁去了陕西。

此次楚家夫妇入京，途径陕西境内，偏巧遇上了山贼。

最后救了他们的，正好是路过的燕五姑娘，于是不知是不是两家重逢后商议好了什么事，燕五姑娘便跟着一同上京了。”

秦朗说完，指尖悄悄攥住了袍角，小心翼翼抬眼往沈枝意那边扫。

他原以为能瞧出几分慌乱或是委屈，结果沈枝意脸上半点波澜都无，竟像是完全没被这个消息打击到。

秦朗悄悄松了口气，心口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又慢慢升了上来。

这可一点都不像他家表姐。

从前表姐是何等骄傲自负的性子，哪里容得下别的女人出现在楚慕聿身边？

怎么听了燕五姑娘这么多事迹，反倒无动于衷了？

换做从前，怕是早就盛装打扮，提着裙摆冲去楚府，当场就揪住楚慕聿的耳朵问清楚了。

云锦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危机感像是滔天的浪，劈头盖脸就卷了上来，压得她胸口发闷。

“还能商议什么？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姑娘家陪同另一家长辈来他们的府上做客的？这不就是在陕西议亲了才如此吗？”

“青梅竹马，救命恩人，曾经有意结亲，娘家还是陕西总兵……”

她喃喃念叨着，每说一句，脸就白一分，焦虑几乎要把整个人都烧着了。

她猛地扭过头，看向坐在床沿的沈枝意，一张小脸早就哭丧了下来。

“这随便挑出一条，都是顶强有力的对手啊！”

这天时地利人和，居然全让燕五姑娘占全了！

“二姑娘，你可赶紧打起精神来啊！”云锦忍不住嗷了一嗓子，“楚大人是一品权臣，别说纳妾，就是娶两个平妻，外人也说不得什么！”

沈枝意放在锦被上的手指悄悄蜷了蜷，一把攥住了身下软滑的缎子。

她慢慢低下头，鸦羽似的长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昨日楚慕聿那番奇怪的反应，忽然就浮在了脑子里。

原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是因为楚府来了燕五姑娘，对不对？

那是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的青梅，两家早早就有意结亲，想必燕五姑娘也早早便深得他养父母的喜爱了。

偏生这一回，她还救了楚家夫妇的命。

楚家夫妇人还没到上京，就先捡回了一个中意的儿媳妇。

救命之恩叠着旧年情谊，让楚慕聿娶她为妻，简直再合情合理不过。

楚慕聿当初能为了她放弃赵云敏，不过是因为赵家是逆党，赵云敏又性子刁钻跋扈，本就留不得。

可燕五姑娘不一样。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早就是情投意合的分儿。

这一回又救了他养父母的命，称得上是恩同再造。

他哪里能拒绝？

想来，他是觉得对不起她，才特意在暴雨里演了那一场撕心裂肺的依依不舍，转头就回府照顾燕五姑娘去了，对不对？

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人家占尽了天时地利，占尽了旧情与恩义，她算什么东西呢？

怪不得他近日对她忽冷忽热，原来是早有了天造地设的良配。

真是……好一段般配的姻缘。

沈枝意轻轻垂下眼眸，严严实实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半分情绪都漏不出来。

她开口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纸，“有什么好打精神的，该来的总会来，拦也拦不住。”

云锦听完这话，急得在原地直跺脚，缎面鞋子蹭得地砖沙沙响。

“二姑娘！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能就这么认了呀！”

她一双圆眼睛涨得通红，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只恨不能摇一摇沈枝意的肩膀，把她那股子丧气摇走。

沈枝意没有接话。

她手指搭在被沿上，慢慢把锦被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下巴处。

声音闷在被子里，哑沙沙的：“我烧得难受，想睡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秦朗张了张嘴，原本到嘴边的劝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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