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纪捧着果盘,僵在原地,心道:“看来崔燕子说的不全在理,我若顺着他出去了,他倒是高兴了,我不就没机会了。”
她退无可退,屏气凝神站在原地,直站到浴池之中再没有半点声响,方才端着果盘,硬着头皮迈上石阶。
寝殿里烛火太暗,浴池边石阶太湿,韩纪未走两步,便踩中一片水渍。她险些跌倒,但到底还是身手敏捷之人。只是过于紧张,人虽好好站着,盘中青枣葡萄却扑通通地顺着石阶滚落。
韩纪赶忙探头去看池中人影,见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掉落在地的水果又捡回果盘中,正想换一盘,又觉这好好的果子要是因此便被丢弃实在太过可惜。
她心知洛渭不是什么喜欢吃东西的人,便用衣裙胡乱擦了擦果子,轻手轻脚地走上石阶。
掀开垂落的黑纱,韩纪终于看见洛渭的脸。
他背靠浴池池壁,双眼紧闭,神情淡漠,黑色长发微微弯曲,如瀑布般垂落,似乎与底下池水融为一体。裸露的肩背上,肌肉匀称而紧实,肩线宽阔而流畅。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水声轻响,伴随着烛火噼啪。
他身躯一动,她忙收回眼来,伸手从果盘中取了颗青枣,心中想着在不开口说话,也不伸手触碰洛渭的情况下叫醒他的方式,一抬眸,便对上了洛渭那双黑亮的眼睛。
扑通一声,青枣坠入池中,如一夜小舟一般打着旋在洛渭身前起伏。
韩纪心生慌乱,本能地伸手想去捞回那只青枣,可手刚刚探入洛渭身前池水,便被他提着手腕拽出。
洛渭黑亮的眸子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扫得她屏息凝神,才冷冷道:“很少见你穿这么鲜艳的衣裙。”
韩纪听他开口说话,心中别说有多高兴。当即想着崔燕子和那名女使说过的种种细节,沉思一瞬,反问道:“那你喜欢么?”
洛渭冷哼一声,道:“韩宗主穿得这么漂亮,又扮作侍女潜入本座寝殿中,该不会……是来勾引本座?本座可不是——”
“是。”
洛渭脸上神情怔住,未说完的话卡在喉中,双眼直勾勾看着韩纪脸庞,半晌也没说话。
他不说话,韩纪心中惴惴不安,暗暗想到:“他总不能一怒之下给我丢出去吧?”
洛渭的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破天荒的有些急促。
他偏过头去,望着黑沉沉的池水,却不料韩纪的倒影铺在池面上,竟如金光一般。
他好久才抬起头来道:“那你倒是让本座看看你的本事。”
韩纪听闻此言,心中不由得感叹崔燕子真有几分本事。
她连忙从果盘中再拿起一个青枣,尚未递到洛渭嘴边,便听得洛渭冷冷道:“本座要吃葡萄。”
韩纪心中恨不得当场给崔燕子立身塑像!
她连忙将青枣放到一旁,指尖捻起一颗葡萄,递到洛渭手边。
洛渭道:“本座不吃带皮的葡萄。”
韩纪虽觉洛渭麻烦,但还是坐在浴池边上耐着性子帮他摘去了葡萄皮,微微俯身将果肉递到他唇边。
几缕发丝自她身后垂落,轻轻拂过洛渭肩头,她耳边红色的流苏耳坠轻轻摇曳,在他眼前一晃一晃,像是两条灵活的小蛇。
洛渭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的脸,缓缓张口,就着她的手将果肉含入口中。
他的唇瓣不经意间触碰到指尖,韩纪手指微微一颤,连忙收回,继续剥第二颗葡萄。
她剥得慢,他也不催她;她剥得不好,他也不说她;甚至最后,哪怕韩纪偷懒将没剥的葡萄递到他嘴边,他也是看也不看地吃进嘴中。
似乎只要是她递来的,他就会照单全收。
韩纪见他心情不错,似乎已经到了崔燕子所说的“哄高兴”的程度,便趁机说道:“你想不想喝酒?”
洛渭微微抬眼,黑亮的眼睛映着燃烧的烛火,看不出是喜是怒。
韩纪只怕功亏一篑,大气也不敢出地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他道:“好。”
韩纪心下欢喜,转身便要去拿放在石阶上的酒壶,手腕却已被洛渭拽住。
她惊诧回头,以为是哪个地方出了纰漏惹了这阴晴不定的瘟神不快,却不料一垂眼,便看见那盛放着美酒的玉盘已放在自己手边。
洛渭慢慢放开她的手,缓缓道:“你喂我。”
热气上浮,韩纪只觉整个浴池似乎都微微沸腾起来,身体变得燥热不安。
她微微抿唇,强压着胸膛中急促的呼吸,低头从身侧的玉壶中倒出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淡淡的酒香从酒盏中溢出,与殿内的熏香,池中的花香缠绕在一起,将整个浴池上空的空气都搅乱,搅得人颠三倒四,搅得人晕头转向。
韩纪将酒杯轻轻举起,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他迟疑一瞬,依旧如吃葡萄那般微微倾身,就着她的手,缓缓饮下一口。
未尽的酒液自杯口溢出,沾染了她指尖,自他唇角滑落,坠入池中,发出滴答滴答的清响。
看上去就好像,他唇间吸吮吞咽的是她的手指一般。
韩纪捏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收紧,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浴池边凹凸不平的花纹。
一杯酒自然是灌不醉洛渭,韩纪只得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眼见玉盘中的四壶酒就要见底,而洛渭仅仅是面色微红,韩纪只得低声道:“要不要再喝一些?”
洛渭抬手拂过池面,浴池边的石阶上便又放了几壶美酒。
他如此配合,韩纪微微松了口气,再次将酒杯递至洛渭唇边。
可这一次,洛渭没有像之前一样倾身去喝。
他的目光带着灼热潮湿的水汽滑过她的眼睛,她的鼻子,轻轻落在她的两片唇瓣上。
“你喂我。”
韩纪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耳根绯红。
她自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年少捉妖时,她也曾偷偷趴在花楼楼顶掀开青瓦观察屋内的蛇妖怎么将那些浪荡男人的精魄吸得一干二净。那时卫长风和她并肩趴在屋顶上,十七八岁的少年羞得脸色通红,伸手要来捂她眼睛,被她躲开:“做什么?不就是嘴对嘴吗?我之前为了救人,还在河滩上和四五个人嘴对嘴呢,这有什么大不了,你没见过啊?”
可此时此刻,她虽然心中默念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一颗心还是如同暴雨中的水塘一般,溅起无数泥点。
洛渭依旧定定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映着满池晃动的水波。
韩纪深吸一口气,重重咬了咬下唇,举起酒杯,用牙齿轻轻叼起酒杯边缘,微微俯身,将叼着的酒杯递至洛渭的唇边。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酒杯在她唇间稳稳地悬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照着她微微闭着的两只眼。
目光低垂,长睫轻颤,天地间居然有四轮明月。
洛渭整个人如中了某种咒术一般痴痴地望着她,面上神情微微松动,闪过一抹讶异之色。片刻后,他微微仰头,就着她的唇,缓缓饮下那杯酒。
混着口脂香气的酒液顺着他的喉间滑落,而她的唇瓣也在此时与酒杯轻轻分离,略微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鼻尖,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触碰。
一杯饮尽,她的脖颈、耳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耳垂上摇曳的两道红流苏更是艳得就要滴出血来。
她伏在池边,平静着自己的心神,又倒出一杯酒,忍不住地偷偷瞥他一眼,却见他头靠着浴池边缘,素日里凌厉阴沉的眉眼此刻微微低垂,眼尾泛红,眼神涣散,似乎真的醉了。
韩纪心中欣喜,却不敢大意。
她轻轻把酒杯放在一旁,声音细如蚊呐,试探着喊道:“你……要不要再喝一杯?”
没人回答她。
韩纪又凑近几分,低声喊道:“洛渭!洛渭!醒醒!水里凉,别在这睡。”
没人回答她。
韩纪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喜悦来形容了。
她跪坐在池边,从衣袍中掏出那只用来装魔血的玉瓶,随后将酒盏轻轻在浴池边缘敲碎,右手拿起一块碎瓷片便在他搭在池边的手臂上比划起来。
“只要划一个很小很小的口,只要一点点血就可以了。如果他醒来,我就假装不小心打碎了酒盏……”韩纪这样想着,手中锋利的碎片朝他小臂割去。
离得近了,韩纪听见他的声音。
他的呼吸比平日略重,胸膛起伏间带着热气,总是陷在阴影中的脸也完全被烛火照耀着,像一块暖融融的冰。
碎片尚未触碰到他身躯,便被他身上的护体魔气震开。
韩纪眉头蹙起,目光落在浴池旁静静躺在石阶上的忘情剑上。
这世间,除了神谕剑,大概只有忘情剑能破开他身上的护体魔气。
韩纪正要伸手去捞剑,却不料洛渭忽然微微摇晃起来,似乎要沉到水下去。
韩纪担心他被温水一激,恢复神智,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扶住他下滑的肩膀,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她的左手如今虽勉强能动,却没什么力气。
他的掌心滚烫如烙铁,力道虽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扑通一声,韩纪身形一晃,整个人被他拽进浴池中,水花翻腾间,右手中的碎片已不知去了哪里。
骤然入水,她一时惊慌,低呼一声,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口。
拽着她手腕的手猛地发力将她从水中拉出,另一只手稳稳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揽入怀里。
他抱得好紧,紧到韩纪快喘不过气。
池水是热的,滚烫的,流动的;他的胸膛是热的,滚烫的,坚硬的。两样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事物都紧紧贴着她冰冷而柔软的胸脯,包裹着她,挤压着她,试图将灼热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裳传进她的体内。
灼热潮湿的唇瓣贴着她,激烈开合,衔住了她肉身与魂魄接合的缺口,碾过她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欲望,堵住了她所有的出口。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跳着,似乎要撞穿她的身体,钻到他的身体中去。
他发了疯地亲吻她,撕咬她,啃食她,似乎在惩罚她,又似乎只为真真切切地再次感受她。
空气变得稀薄,头脑因此昏沉。
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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