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逸昇坐在驴拉的马车里哐啷哐啷东倒西歪地被运进大山深处的小山村里。
脚刚沾地就被一个自称村长的人拉着狠狠推销了一把他们这“风景秀丽、民风淳朴、实乃度假养老不二之选的风水宝地”。
嗯嗯啊啊敷衍几句,直奔正题:“我师妹呢?”
他师妹在田里。
贺逸昇深一脚、浅一脚,左一个问号、右一个叹号,小心避开地里的庄稼,步步艰难地走到谢韵之跟前。
盯着眼前之人,上看看、下看看,谢大小姐布衣草鞋,衣袖挽到手肘处,从指尖开始一整条小臂沾着深深浅浅的褐土,她小脸紧皱,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这团泥巴。
“师妹啊……”贺逸昇捂住胸口,戏说来就来,“几日不见,你怎沦落至此?!这可教为兄如何向兄弟姐叔伯婶嫂们交代啊~~~”
语气忽高忽低,情绪跌宕起伏,怎一个痛心疾首了得。
谢韵之瞥他一眼,嫌弃道:“行了,附近没人,甭演。”
“哦。”秒收。
贺逸昇环顾四周,芬芳的禾苗间只他二人。
“你怎么愿意下地了?他们居然让你一个人在这儿?”wuli身娇体弱的谢之之同学哪怕被温斐斐大魔王扔进神秘谷务农的时候,这脚底板都没沾过土啊!天天坐在智能化耕地机上喝着清茶唱着歌。
她不愿意!谢韵之咬牙。
他们说村子里的人就是要下地干农活的,哪怕是大着肚子的女人、蹒跚学步的小孩,通通都要到地里干活。
她当然不!愿!意!
可她胳膊拧不过大腿。随身携带的武器多是枪支炸药,技能卡以防御为主,还有一些杀伤力极大的“核武器”。优秀的乌龟壳交子同学惨遭滑铁卢,现在只是一只可以随意变换形态的美丽废物,最多最多能起到点侦察兵的作用。
她不愿意下地干活,村子里的女人就拉着她洗脑,灌输那些自怨自艾的pua教经。
两害相权去其轻,还不如来种地呢,不就是脏点累点苦点吗,至少清净!
“他们本来都在附近种地,听说神医来了,都跑去看你了。你没见到他们?”
“哦~原来他们是来看我的!我还以为村里人就是喜欢蹲在家门口择菜、吃饭、唠嗑呢!”
谢韵之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处于一种无差别扫射任何男性生物的阴霾状态,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瓦斯罐。
贺逸昇弱弱退后半步,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只留下声音。
“怎么突然改变计划让我过来了?不会暴露身份吗?”
谢韵之先仔细说了唐芯那边的状况,然后三两句话带过自己的经历,最后总结:“芯芯那儿不需要我们操心;交子靠不住了,调你过来保护我;素素已经按计划去了南边。
这个村子的人除了村长和被拐进来的人,村民们都不通大乾官话,更不知道交易所、位面商铺和我们。
神都现在如何?”
“快乱了。”
随着时间推移,陛下始终下落不明,神都城内恐慌的氛围越来越重,他走后,估计寻常百姓就要一天十二个时辰紧闭门户,不敢出门了。
贺逸昇唏嘘片刻,“嘿”一声,露出坏笑:“我来之前去了趟沈家,郁夫人推荐了一个人,把我‘失踪’这件事脏到了顾家头上。”
顾家?
家贼难防啊……
谢韵之冷笑:“两头下注,小心哪头都落不着好。”
“肃帝是念旧情的人……”贺逸昇摇摇头,“沈顾二家祖上拥护太祖登基建国立下不世之功,多年来,驻守神都,神都百姓安居乐业,很难说其中没有沈顾二家的功劳。他们,与陈家葛家终究不一样。”
谢韵之带贺逸昇去了山子的家,交子还没回来,她先去里间从头到尾梳洗了足足三遍。
出来时,一只滚圆滚圆的小肥啾蹲在贺逸昇手心里,啾啾啾~卖着萌。
萌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超级无敌可爱的,美丽废物!
谢韵之心气顺了些,坐下,翘起二郎腿,熟练地从手镯里抓出一把干果,边投喂边问:“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怕夜长梦多,商量着今晚就把婚事儿给办了,村长带着几个青壮又到后山去了。”
谢韵之面无表情剥香榧。贺逸昇戳戳交子,“他们去后山做什么?”没注意力道,把小鸟戳了个踉跄。
交子扬起两翼平衡身子,抖抖羽毛,道:“后山有个地窖,我闻到了酒香。但他们看得很严,每次地窖口都留两个人把守,我跟不进去,不知道底下具体情形。”
“酒?”贺逸昇抓住关键词,立刻展开联想,“陈家的自酿酒?难道这里就是他们保存酿酒酵母、制酒的地方?”那确实够隐秘的。
谢韵之手指轻点桌面,提示:“肃帝从我们这里买回去的酒大体上分三类,最普通、数量也最多的给军中;数量最少的高档酒自用或作为赏赐赐予朝臣;取余的再根据口味、品质、年份等细分,在市场上售卖。”
“陈家的自酿酒品质不过下乘,再加上山高路远,光是运输途中的损耗和人力物力开支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若拿到市场上去买,不仅赔钱还有把自己送进牢里的风险。”
陈家把自酿酒端到她面前时也只说是家中匠人偶然所得,平常只当个新鲜玩意儿自家吃用。
他们在深山老林里当个宝贝似的藏起来的制酒工坊,怎可能只为消遣。
“哦~~~”贺逸昇明白了,须臾,轻笑一声,“他们……这群绑匪……还挺大方。”净把人往人家的重要据点里送。
“当然大方。又不是自己的东西,出卖起来毫不心疼。”谢韵之凉凉道。
贺逸昇:“陈鼎智……人不如其名呐~”‘斜眼笑’
“还有更蠢的呢?”
“哦?”
“有个迷之自信的人……”
傍晚,村长夫人领了一群婆娘把谢韵之“请”到村长家,把廉价的胭脂水粉往她脸上抹,然后盖上一块红布,就算是个新娘子了。
期间,她们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在她耳边说着酸言酸语,诸如:我们当时哪有你这条件,不都是直接送进屋里关上门,被子一盖,等第二天出门,就是已婚妇女了。
聒噪、嘈杂,细细密密包裹住她,谢韵之开始感到迷惘,她究竟在干什么?
让她想想,她的原计划是什么……
哦!
是深入敌营,感化被无辜裹挟进谋逆大罪的普通百姓,引领他们弃暗投明。
按照事前畅想的、深深感动了自己和小伙伴们的伟大计划,她来了。
来了之后呢,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隐秘的村庄、一群愚昧的村民,他们无知而浅薄,浅薄而恶毒;他们被无形的大手压迫着,有些人祖祖辈辈都不曾走出大山,有些人被拐卖进来不得脱身。于是他们将镰刀挥向更恶者,山里人协同拐卖人进山,被拐卖者被渐渐同化,助纣为虐。
这样的人还有被感化的必要吗?
谢韵之蒙着红盖头被推了出去,隔着一层朦胧的布,人影绰绰,是一丛又一丛虚幻的红。
她被簇拥着到院子中央,对面站了一个男人。院子前头并排摆了两把椅子,村长和村里一位“德高望重”的年长者以高堂自居坐下。
周围人起哄着,“哦哦,取媳妇儿喽”、“新娘子真俊啊,瞧瞧这身段”、“别闹了,快拜堂,我已经等不及要把新娘子灌醉了”……他们开着下流的并不好笑的黄色玩笑。
她对面的男人冲两位高堂鞠了一躬,喜婆推搡她、抓着她胳膊往下压、嗓音尖锐地催促着:“快跪下、跪下!”
谢韵之被拽得身形摇晃,两腿倔强着、抗拒着,绝不打弯。
跪下?
她跪天跪地跪父母,还有谁能让她跪下!
无数声音如密密麻麻的针雨刺向她,扎得她血流如注,总是如此,不去的脊梁依旧挺立着。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谢家的孩子,可以一事无成,绝不可卑躬屈膝。
母亲的灵堂前,只有十岁的谢韵之一个人站着。
老爷子和二叔有忙不完的应酬,二婶奔波操持丧仪,小姑又和老太太吵了起来,姑父忙着拉偏架……
宾客们的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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