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祝知希在傅让夷宿舍养身体的第三天。独守空闺的他非常郁闷,比前一天更郁闷。
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出差陪同蜜月计划。
结束完南美的志愿者活动,祝知希回了国,就想着要多过过二人生活,谁知T国考古队在当地发现一处新遗址,这个考古队的领头人之一就是傅让夷的博导。老教授缺人手,得意门生自然得第一时间下地干活。
带家属自然是不可能,但祝知希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招儿。
他立刻申请了当地义工,工作任务就是教小孩儿中英文。顺理成章地,夫夫二人一齐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工作。
比起考古,义工相对轻松,祝知希一闲下来就跑去工地找傅让夷,下班后两人一起回到考古队给傅让夷分配的单人宿舍,就像两个分别参加了不同夏令营的学生。
久而久之,整个工地,无论国内国外,无论Alpha、Beta还是Omega,他都混了个熟,和谁都能聊上几句。
这显然让傅让夷非常困扰。作为Beta的祝知希感受不到,但每次他出现,都像是一个大型且配得感极高的信息素收集器,大摇大摆过来,挂在他身上搂搂蹭蹭抱抱。
结婚这么久,傅让夷能拿得出的手段还是标记,反复标记,可完全无解,只有脸越来越黑。
对此,另一位当事人也不是毫无困扰。外国人的开放程度总会令祝知希尴尬,某一次工地负责人的表弟见到他,突然握住他的手表白,甚至在他强调自己已婚的情况下,表示可以接受开放关系。这可把他吓得不清,回头看傅让夷的脸色。
在那个修罗场里,傅让夷说了什么,祝知希一概不记得了,因为属于他的修罗场在后头。
他只记得自己被拽回了小单间,紧接着,就是强烈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的信息素压制。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傅让夷易感期已经来了,为了工作强撑了整整一天,最后还是在醋意的加持下实现了大爆发。
完全是报复性的。祝知希现在回想起来,脑中浮现的画面都是摇晃的,晃得厉害。
嘎吱响的小床,爱人下巴尖蓄着的汗珠,被弯折又拱起的腰,天花板灯光的重影,紧拉着的窗帘透进来的微弱的夕阳光线,薄薄的门板外傅让夷同事聊天的声音。门内,他被傅让夷面对面紧抱,脊背抵在门板,半悬空着,连咬住他肩头的牙齿都在打颤。
考古队贴心地给Alpha放了三天假,Alpha的配偶却加了三天班。到后来,记忆越发模糊,混沌中唯一清晰的是最后一晚的深夜,傅让夷在他半昏迷时亲醒了他,祝知希本能地张腿,试图盘上腰,却被套上
了睡衣睡裤和袜子,还被小毛毯裹住。
傅让夷抱着他开了门,冷风一吹,他一下子清醒了。
“小傅你要搞野外play啊!不是,我跟你结婚这么久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
“嗯?”傅让夷当时愣了两秒,又缓慢眨眼,眼神柔软明亮。他亲亲祝知希鼻尖,轻声说“今晚有流星雨”,然后把他抱去了天台,在无人的午夜,祝知希窝在他怀里看了此生最美的星星。
但总体而言,这场浪漫的夜会更像是一个成人电影里插播的广告环节。
Alpha顺利度过易感期,祝知希连下床都困难,只能窝在宿舍里修养。
“我以前没觉得这么累啊。”祝知希边打电话边啃苹果,“而且都这么久了,我小肚子怎么还涨涨的呢?小恩,你说我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傅老师没带你去医院?”
“我没告诉他,他现在忙着呢,我怕我一说他又着急。”祝知希啃出了一个标准的沙漏型苹果核,放在床头柜上,刚翻了个身,就闷哼出声。
“怎么了?”
祝知希皱着眉:“头晕。”他哎哟了两声,“我得缓缓。”
手机震动。祝知希拿开看了一眼微信。
[被借去挖土的打桩机:宝宝,午饭是不是不太好吃?我今天想了想,要不还是买点厨具给你做饭好了,你觉得呢?]
梁苡恩那头还在说话,祝知希很难一心二用,于是先给惦记他的小傅回了个表情符号。
[休眠小兔:3]
[被借去挖土的打桩机:3是什么意思?做三餐是吗?可以的。]
[休眠小兔:可以个头啦!这是亲亲的意思。]
听见祝知希笑,梁苡恩稍稍放心些,又问:“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啊?还有就”祝知希难得吞吞吐吐起来。
真稀奇,嘴上没把门的家伙也有难以启齿的事儿了。梁苡恩依旧操心:“赶紧去医院吧,也不知道那边医疗条件怎么样,不行就快回来,我陪你去。”
“知道了知道了。”电话还没放下,门口就传来敲门声,“不说了,你忙去吧。”
祝知希下了床,跟着拖鞋,按傅老师的吩咐把门开了个缝。往外瞄了一眼,祝知希就放下心来,把门打开,笑着说:“塞尔玛,今天还好吗?忙不忙?”
这是他当义工认识的当地朋友,一位热心肠的女性Omega,听说他病休,已经连续两天送来食物和草本茶。
“我今天给你带了巴克瓦拉!”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打开手里的包装盒,里面装着当地的特色甜点。这是祝知希的最爱,刚到T国时几乎天天都吃。
可这次他才吃了一口就皱起眉,胃
里涌起酸水,差点儿吐出来。
“怎么了?”塞尔玛注意到他的异常,“是味道不对吗?”
“不是。”祝知希强忍着不适摇头,喝了点热茶压下去,“可能是我刚刚苹果吃得太急了。”
塞尔玛很敏锐,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又看看他气色,瞟了一眼房间,发现他午餐也没吃多少,想了想,盘问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恶心想吐?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小腹也不舒服?”
“对!你怎么知道?”祝知希猛猛点头,点多了又头晕,又恹恹地靠回床头。
“胸口也闷闷的,对吗?”
“嗯。”还涨涨的。祝知希在心里继续猛猛点头。
塞尔玛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把祝知希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验孕棒?”
药店员工年纪有些大,戴着老花镜,粗略瞟了一眼祝知希的脸,又动动鼻尖,直接拿了一盒递给他。
祝知希差点付款,仔细一看包装,两眼一黑:“阿姨,这是O用的,我是Beta”
“啊?”阿姨讪笑几下,转身进了仓库,半天了才拿出一盒来,教他怎么用,临走时还颇为关怀地嘱咐道,“Beta怀宝宝可不容易,要当心点呀。”
这句话一直盘旋在祝知希的脑子里,直到他回到宿舍,钻进卫生间。几分钟后,他站在镜子前,懵懵地盯着这根小白棍,直到上面浮现出鲜明的两道杠。
两道。
两道是什么意思?祝知希打开手机开始搜索。
“阳性”
阳性。Beta.宝宝。
[你上次那个是几天前,刚到这儿来的时候?那可能怀孕了,要不要买验孕棒测一下?]
祝知希原地愣了好久,把验孕棒藏起来,在狭小的卫生间走来走去,心情极其复杂。
短短的几分钟,记忆像是变换的走马灯。他想到自己小时候,想到妈妈,妈妈的Beta朋友,祝则然拧着的眉头,很快,这些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旧照片里傅让夷稚嫩的小脸。
这是祝知希始料未及的。
他拍下验孕棒的照片,点开傅让夷的微信,这才看到他半小时前的回复。
[被借去挖土的打桩机:333]
手指停住。他最后还是没能发出那张照片。
病弱小傅晕倒在洗手间的场景忽然在他脑海盘旋。
还是先瞒他几天好了,免得影响工作。
工作虽然忙碌,但傅让夷却隐隐察觉到什么。祝知希嘴上虽然没多大破绽,但表现却很异常。
晚上睡觉时,他会从背后紧紧搂住祝知希,头埋在他肩窝。这是睡觉模式,常年不变。
但这两
晚,他平时一沾枕头就昏倒的老婆却开始装睡,直到以为他也睡着,才慢慢地挣开他的胳膊,把他箍在腰间的手轻轻拿到别的位置。好几次。
傅让夷假装自己没被弄醒,顺势把手挪到祝知希的胸口。他以为这样就没事了,谁知居然被躲开了。
祝知希嘀嘀咕咕,最后翻了身平躺,像小学生午休一样拉住他的手放在身侧:“还是这样吧。”
傅让夷差点失眠。
白天祝知希胃口越来越糟糕,即便亲自烧了平时他最喜欢的红烧肉,他也只吃两块,转头像真兔子一样啃青菜。
这还不止。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到祝知希仰面躺在床上,手举着小风扇吹自己的脸,额发被呼呼吹起来,他在发呆。
真可爱。傅让夷走过去,移开他的手,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抵着额头本能地压上去接吻,可祝知希居然伸手推他胸口,从他身下溜了出去,泥鳅似的。
“压到我了”因为已经过了十点,所以他很小声说。
傅让夷有些受伤,愣了好一会儿。半夜睡不着,背过去打开手机。
[夫妻感情应该如何维护]
[如何挽回妻子的心]
[才结婚一年零七个月老婆就开始抗拒我的亲密接触了怎么办?]
上班前,他删除了这些搜索记录,因为分开时祝知希表现得很不舍,和往常一样牵他的手,给他上班亲亲比前一天还要多。
但搜索结果偶尔也会闪回。
[或许你应该在熟悉的生活里挖掘一些新鲜感]
某天下午下了雨,傅让夷拎着草莓挞从考古工地回来,没打招呼,想制造惊喜,因此连开门都很小心。
小单间一眼能望到头。他扫了眼,没发现目标,又四处找了找,最后在衣柜的外面发现了孤零零的一只拖鞋。
柜门还夹着衣角。
他轻轻拉开衣柜,目光落下来,有些讶异。里面原本挂着的衣服全都堆在下面,像座乱糟糟的小山,祝知希就这样蜷缩在他的衣服堆里,身上还盖着昨晚傅让夷穿的睡衣。
Beta怎么会筑巢呢?
傅让夷不解,蹲下来,盯了一会儿祝知希的睡脸,最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指尖碰了碰微翘的嘴唇,谨慎地上移,摸摸鼻梁、眼窝似乎是感受到触碰,祝知希动了动,用脸颊蹭他的手心。
“乖。”傅让夷把人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努力让自己像那些衣服一样轻,只虚虚地搂着他,手掌落在后背,一下一下,沿着脊背抚摩到尾骨。
这是祝知希每次安抚他的动作,也是他哄祝知希睡觉的习惯。可这次却有些适得其反,不仅没好好哄睡,反倒把祝知希弄醒了。
但他没睁眼,整个人迷迷糊糊,微微喘气,腰小幅度地扭动,蹭着床单贴上来:“老公”
他的嘴唇本能地找到傅让夷的侧颈,亲吻了几下。
亲密举动对于已婚人士来说实在平常,傅让夷低低头,轻而易举地吻到他眉心、鼻梁,等祝知希一抬头,就恰到好处地吻上嘴唇。
不知为何,祝知希呼吸比平时乱得更快,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吻得很深。
傅让夷的手依旧没离开他的后腰。他发现自己越是抚摸,祝知希越动情,光是接吻都喘得厉害。
但他始终没睁眼,似乎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吻到深处时,伸手去摸索傅让夷的另一只手,牵引着,带到他自己的胸口。小的手掌压在大手上,引导着他压下去,揉握。
这算是新鲜感吗?他很少这么做,反过来倒是比较多。
傅让夷觉得有趣,手向下越过衣摆,贴上皮肤,还是祝知希引导的方式,只是这次毫无隔阂,也更用力。怀里的人颤了一下,侧着的身体微微弓起,抵在他肩头,发出的声音很细微,也很悦耳。
触感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更柔软一些。傅让夷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开始冲昏头脑,影响判断。他的另一只手也越过边界,向下,坏心眼地揉着退化的兔子尾巴。
迷糊的兔子却突然叫出了声。
自从搬来这个小单间,祝知希每次几乎都要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忽地听见这一声,傅让夷都有些不适应,笑着说:“嘘”而后低头用吻覆住嘴唇。
但祝知希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只是声音被深吻弄得有些断断续续,直到发出一声短促的、像小兔子被踩到的声音,他整个人都泄了力,柔软的肢体尚有余波微荡。
这令傅让夷始料未及,确认后依旧很意外,手指在他小腹上擦了擦,声音很低:“都还没碰到你”
祝知希昏昏沉沉,又开始追着他接吻。
水到渠成,他的手很自然地向下,谁知就在这时,祝知希却突然惊醒,猛地睁眼,低头一看,推开傅让夷的手,已经架在他腰间的腿也慌忙放回来。
“醒了?”傅让夷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侵略性继续亲吻,“需要我报备一下到哪一步了吗?”
“别”祝知希轻轻推搡,“不行”
欲拒还迎也算情趣吧。傅让夷没当真,握住他抵抗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他极少主动这样做,像个使出浑身解数的推销员一样努力。
然而祝知希非但没有冲动消费,还直接躲开,下了床,匆匆进了洗手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傅让夷懵在床上,困惑之余,他竟然开始思考离婚签字时要怎么耍赖才显得比较自然。
还是说像
那个该死的本地人一样,对他说我也能接受开放式?
不能。完全不行。把他关起来还差不多。
五分钟后,祝知希出来了。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有些懊恼,垂着眼睛,抓了抓头发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简直像变了个人。
糟糕的预想和搜索栏被删除的记录不谋而合。
两人之间的寂静罕见又难捱。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祝知希抬眼,老实地点头。
“我”他站在床边吞吞吐吐,左手揣在睡衣口袋里,右手挠了挠脸蛋,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嘴唇很不容易地张开。
但比他的坦白先一步到来的,是他肚子咕咕叫的声响。这太难堪了。祝知希有些气,低头,手又一次捂住小肚子。
尽管气氛紧张,但傅让夷还是笑了出来,很没办法的样子。
他坐好,将回来时放在床头柜上的草莓挞打开来,又轻轻拍了拍床边,示意让他坐下,声音很轻:“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吧。”
祝知希乖乖嗯了一声,挨着他坐在床沿,接过点心。傅让夷伸手拨了拨他乱乱的头发,拿起叉子,选了一颗足以在祝知希举办的草莓选美大赛摘得桂冠的漂亮草莓,喂到他嘴边。
“他们都说这个很好吃,我排队买的。”
祝知希张开嘴,两颗雪白的门牙最先露出来。他还来不及多咀嚼几下,就连连点头,想要夸赞,但刚一抬头就差点吐出来。
“怎么了?”傅让夷下意识伸手去接,“坏了吗?”
可祝知希捂住嘴巴,又一路小跑,进了洗手间,干呕了好一阵子。
想到最近他食欲不振,傅让夷没多做停留,起身快速套了件外套,又拿出另一件,大步走进洗手间,披在祝知希身上:“应该是肠胃炎,我们现在去医院。”
祝知希埋着脑袋,还在干呕。他说不了话,伸出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连连摆手拒绝。
啪。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傅让夷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他歪了歪头,捡起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祝知希扭过头,表情瞬间变得忐忑起来。
然而傅让夷却问:“这是什么?”
他脸立刻垮下来,突然也不想吐了:“验孕棒啊。”
傅让夷静止了一秒:“谁的?”
“你的。”
他正色道:“我没验过。”
祝知希快抓狂了:“我说怀的是你的!孩子是你的!”
空气凝固了。
该来的总会来,祝知希预想过傅让夷的很多种反应,但现实还是很不一样。
傅让夷沉默了好久,安静地把外套给他穿好,一颗颗扣好扣子,把他搂到怀里,亲了额头,然后井然有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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