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别鹤从文渊阁出来的时候,天色都暗了下去,青山躬身在文渊阁外等着他。
“义父,”青山见卫别鹤出来,赶忙迎上去,语气关切,“沈阁老没有为难吧?”
卫别鹤的语气轻飘飘的,“还行。”
青山瞧着卫别鹤的心情不错,压低了声音,在卫别鹤耳边道:“义父,陈妃娘娘、堕井了。”
“嗯。”卫别鹤并不惊讶。
他早就知道司礼监的人带走了陈白贞,只是没心思去管,王徳义究竟要怎么处置陈白贞而已。
堕井,算是宫里一个比较常规,又查不出端倪的死法了。
看起来,太皇太后还是给陈家留了一线生机。或者说,是给陈尚书留了点最后的体面。
若是太皇太后真想赶尽杀绝的话,让陈白贞自戕,对陈家来说才是绝路。
卫别鹤缓过神来,“没告诉她吧?”
青山自然知道,卫别鹤口中说的是戚幼微:“没敢让戚姑娘知道,兰英姑姑也瞒着姑娘。”
卫别鹤亲自接过青山手中的灯笼,琉璃灯与绸布灯笼不一样,卫别鹤的眼睛看着里面的烛火,“那盏灯笼,是谁放进去的?”
青山说:“王徳义的干儿子,叫小福子。”
卫别鹤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着灯笼手柄,“嗯,让他来西厂一趟,我有礼要送他。”
青山犹豫不决:“义父不是打算与王徳义联手吗?若是此时闹翻,恐怕不利。”
卫别鹤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怕什么?我都将西厂拱手相让了,王徳义还不得,拿出点诚意来换?”
次日,一盏经过特殊处理,依旧显得血淋淋的灯笼,比陈白贞身亡的消息,还先一步送到陈尚书的家中。
随着那盏红灯笼一起送去的,还有一封卫别鹤与王徳义往来的书信。
信纸上一来一往,将王德义与卫别鹤如何联手将陈白贞调换、杀害写得清清楚楚。
而最可笑的是,信纸上还天衣无缝地落下了王德义与卫别鹤的私印。
陈尚书当时看完信纸,顿时气血上涌,悲愤交加,倒在了自家门前。
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到了卫别鹤面前,青山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卫别鹤做的局,但青山也想不明白,卫别鹤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事,宁愿制造一些虚假的书信证据,也要揽到自己头上。
青山实在看不清卫别鹤的心思。
青山在一旁小声道:“义父,明日上朝陈尚书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死谏弹劾您和王德义。”
卫别鹤轻笑一声,“这样最好。”
卫别鹤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写着,过了许久才搁笔,抬头:“青山,你想出宫,还是留在宫里?”
青山身子一颤,毫不迟疑地弯下腰去,“奴才想伺候在义父身边。”
卫别鹤话中含笑:“也行啊,那你就去乾清宫吧,等我当众斩首的时候,你要是胆大,就去给我收尸。”
青山后背一凉,猛地跪在卫别鹤面前,“……义父何出此言?!这事分明是司礼监的人做的,与西厂又有什么关系?您为何要主动揽下这滔天罪责?”
卫别鹤认真地看了青山一眼,青山是四年前,卫别鹤进宫没多久救下来的人。
从那之后,青山便一直跟在卫别鹤身边,别的宦官喜欢收些干儿子,青山这么叫着,卫别鹤也懒得纠正他。
青山这人可靠,卫别鹤也愿意在宫里庇护他。
但此刻,卫别鹤需要青山更明白。
“我要司礼监的人都死,只能用自己去换。”卫别鹤伸手将青山扶了起来,“但你也不用着急,你的命还是你自己的。”
青山双眼通红,“奴才的命是义父救的,自然也是义父的。”
卫别鹤倒是没想过让青山去死。
只是卫别鹤不懂,青山和绿水两人,都说着愿意为他去死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
而且,这原因,卫别鹤也不明白。
他不过是救了他们一命而已。
等价交换不是更好吗?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卫别鹤托腮,若有所思道:“我统领西厂四年,始终敌不过司礼监在宫内的势力根深蒂固。”
“可是义父又何必用自己去换?”青山不明白,“文官以沈阁老为首,陈尚书虽然性直刚毅,但沈阁老以大局为重,并非会为了陈氏一家,而与西厂和司礼监翻脸。”
卫别鹤这才笑起来,他像个循循善诱的师者,认真地给青山解释,“所以,我得自己认罪啊。这才能把王德义拖下水是不是?沈阁老或许不会为了陈家动司礼监,但若加上一个失控的西厂,以及皇室颜面……”
青山犹豫:“义父……”
青山隐约明白了,却觉得更加心惊。
在青山眼里,他们这群被送进宫做阉人的,不就是为了求权与财么?
男人不过是为了权、钱、色,但做了阉人,“色”自然就行不通了。
可若是追求权与钱,做到卫别鹤这样的位置,西厂提督九千岁,他想要什么能没有?又何必与司礼监共同覆灭。
卫别鹤收好信件,站起身来,吩咐青山,“好了,你若是有空,就去守着她,我不想让她现在知道这件事。”
卫别鹤顿了顿,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现在不要让她知道,等我死后,一定要让她知晓,你懂么?”
“义父、这……”青山全然不明白,“奴才不知。”
“蠢,”卫别鹤轻斥一声,却并无多少怒意,“但你也不需要明白,照我说的去做就好。”
青山还是糊里糊涂的,看不懂卫别鹤到底想要什么。
只有卫别鹤自己知道,他心里的谋算有多么阴暗。
他要的不是戚幼微的感激,而是更深、更扭曲的羁绊,是一种建立在死亡之上的记忆。
-
戚幼微在与卫别鹤聊过之后,心中的疑虑仍然没有解开,卫别鹤的话也只不过是将事情揭过,却没有告诉她真相,那种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戚幼微隐隐不安,钟粹宫的那个人一定不是陈白贞,那真的陈白贞又在哪里?
从前看过的宫斗剧的情节,开始浮现在戚幼微的脑海里,一帧更似一帧地吓人,那些关于死亡和阴谋的画面,变得无比清晰。
还有卫别鹤说的那些话,话里话外好像都在暗示她,卫别鹤要离开她了一样。
但偏偏,戚幼微最听不懂的就是暗示,她需要明确的答案。
“兰英姑姑……”戚幼微刚开口,又噤了声。
她也不知道要问甘兰英什么,毕竟甘兰英也是卫别鹤的人,卫别鹤不想说的话,甘兰英又会告诉她么?
戚幼微一点儿都拿不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太糟糕了。
“姑娘,”甘兰英将暖和的手炉放进戚幼微手里,安抚似的拍了拍戚幼微的手,“姑娘安心,卫大人会保护姑娘的。”
戚幼微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秘密,戚幼微只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是个透明人,而他们都笼罩着一层,她看不穿的纱。
她几乎是一个被排外的局中人。
这样的感受,让戚幼微心中很是不安,也更加坚定了她找到穿越回去的办法的决心。或许只有回到自己的世界,才能摆脱这一切。
“卫别鹤……”戚幼微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嘴,“他好奇怪。”
戚幼微相信卫别鹤不会伤害自己的,但又觉得卫别鹤对自己别有所图,一种温柔的、却令人不安的图谋。
这是戚幼微之前,在沈逢光身上,从未体验到的感觉。
甘兰英却是愣了一愣,“奇怪?或许是因为卫大人的身份。”
“什么身份?”戚幼微好奇地看向甘兰英,等待着甘兰英继续往下说。
甘兰英脸色有些尴尬,“许是因为卫大人是宦臣……心思难以琢磨了一些。”
戚幼微没说话,她不太相信甘兰英说的这句话。
宦官又怎么样?宦官不也还是人。
戚幼微始终没有想清楚,卫别鹤话中的深意。
卫别鹤说的是,他会努力活下去,和她一起穿越回去。
但他当时的语气,分明是在说,他活不下去。那种决绝的暗示,让她心惊。
卫别鹤不是九千岁么?不是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帝,这宫里就他最有权有势么?
为什么又会突然在她面前示弱?
戚幼微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
而次日,戚幼微正准备去尚寝局再探探消息,或许能找到关于余芳的线索的时候,甘兰英却挡在了她的门前。
“姑娘,卫大人说……”甘兰英欲言又止,面色为难。
戚幼微:“他说什么?”
甘兰英说:“卫大人说,这段时间,让姑娘就在小院休养,不必上值。”
戚幼微眼中的疑惑更甚,眼下的青黑藏都藏不住。
戚幼微喃喃道:“他这是在软禁我吗?”
要是卫别鹤能提前将计划告诉她,戚幼微肯定不会多想,她觉得自己说不定还能帮一帮卫别鹤。
但现在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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