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章
【大河天渡。】
李霓裳记得清楚,就在不久之前她南下时潼关一带的黄河两岸虽也已是战云密布但渡船往来,还是通行无碍。
然而,不过短短一段时日过去这一日当她再次到来之时入目所见
在南岸潼关渡与对面风陵渡之间,那一条宽阔的河面之上,再也看不到舟船往来的景象了。
南岸已被宇文纵的人马控制起来严禁通行。
这一道简单却又残酷无比的命令割断了南北的交通更是断绝南岸那些想要北上的民众的全部希望。
他们大多来自孙荣境内,因风闻宇文纵大军即将开来攻打洛阳为了躲避孙荣军队强征入伍或是拉做壮丁被迫纷纷离家逃亡。他们本想北上去往河东进入太原府,以求庇护如今无法过河,又遭宇文纵军士强行驱赶,被迫只能沿着河岸继续盲目而行实在走不动的就地寻块可以暂时容脚的地方,暂歇下来。驿道两旁、河滩地里、荒野之中,到处可见被阻滞的逃亡之人。
李霓裳这一路掉头北返因害怕与崔重晏他们遇见走的都是荒路野地。然而,即便是那种荒僻之地也时不时能遇见露宿着的无处可去的民众及至终点越靠近潼关所见越多。爹娘拖家带口孩童呱呱而泣白发翁媪艰难互扶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蹒跚蚁行的**之人。
除了同情更大的同情她无能为力当真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当都没看见。
军情如同火情她也不知宇文纵究竟哪日完成暗中调兵渡过龙门口就要向晋州发动突然进攻。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沿途的一切都抛在身后奋力赶向她此行的目的之地。
今日她终于赶到没有想到等待她的却是如此一个情状。
宇文纵应当还在备战这或可算是一个聊以慰藉的好的消息。然而南岸渡口被控无人能够靠近想在这边刻符传递消息显是不可能了。即便她能飞过防线做到对方又怎可能收到她留下的消息?
李霓裳立在一片荒芜的河滩之上眺着不远之外的这条宽阔河流的对岸知自己只剩了另外一条路那便是去北岸的渡口留下印记。
若那样也是不行她便继续北上直接去往晋州。总之无论如何她也一定会尽己所能尽快将消息送到。
但是不管哪种法子此刻当务之急是必须想法子先渡黄河。
一条长的不见头尾的队伍沿着河岸自东向西正在缓慢地艰难移行着。
他们都是新到的逃难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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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多的人,还在他们的身后继续逃离家园,源源不断地跋涉而来。残阳迎面斜照,队伍的人衣衫褴褛,面孔布满尘土,目光黯淡,神情绝望,乃至于近乎麻木。
他们失了原本的目的地,只知道,过不了这条阻挡他们脚步的宽阔河流,那便必须不停地往前走,否则,等待他们的,不是士兵的绳索、皮鞭,便是**的刀和斧。
李霓裳加入了这一支队伍。她如今的模样,看起来与身畔之人几乎无二了。她早便脱去衣裙,换上灰扑扑的旧衣,用一顶破帽掩盖青丝,再将可能引来注目的裸在外的面脖肌肤涂满泥灰。若不仔细察看,她望去如同一个瘦弱的肮脏少年,跟随着队伍,沿着南岸前行,期盼能遇到一个过河的机会。
当夜,李霓裳走得双脚肿胀,疲倦无比,实在走不动了,在河滩边寻个角落,吃几口剩的干粮,稍填下腹,再给小金蛇喂完水,便抱紧行囊,半睡半醒地熬到五更,天不亮,又起身,咬牙跟随身边之人继续前行。
这个新的白天,非但仍是一无所获,中途反被一队士兵阻拦了,禁止队伍继续前行,命所有人原地转向,迁往长安。
听闻长安化作颓垣废井多年了,如今依旧十室九空不说,那里如今还是宇文纵的辖地。
而横海天王宇文纵的名声,天下何人不知?
早年啸聚绿林,**如蒿,后又传他**为粮,心肝佐酒,是个不折不扣的嗜血魔头,及至今日,他更是世人闻风变色的魁首巨枭。
流民之所以逃离家园,就是因了讫丹敲诈,孙荣加大搜刮,他们本就不堪忍受这无止休的盘剥与抓丁,又添宇文纵出兵东来的恐惧,才纷纷逃走想要北去,投奔他们向往已久的河东裴氏。如今这些士兵却要他们再去做宇文纵的百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着,没有一个人肯动一下。
那领头的勃然大怒,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们是皮痒了!来人,谁敢抗命,给我往死里打!”
他一声令下,身后士兵便冲向队伍最前的民众,有的挥鞭,有的拳打脚踢。众人见他们穷凶恶极,又带弓刀,怎敢反抗,只抱头躲避。一时间,哭喊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回响在黄河的岸边。
正乱成一团,这时,远处疾驰来了一队人马,呼了一声住手。领头的转头望去,见是信王的部下,一个名叫孟贺利的副将,只得叫停。
孟贺利看一眼对面民众,见不少已是受伤,道:“陈司马,上头只叫他们迁往长安,你为何如此行事?”
陈姓之人道:“这些贱民,个个都是石核桃,油盐不进,好话不听,非得吃打不可!”
此人名叫陈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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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是义王陈永年的侄儿,与宇文敬也是关系匪浅,孟贺利不敢过于得罪,免得给自家主人惹事,顿了一下,转向对面,见人聚越多,提气高声说道:“众位乡民!我乃信王之人,今日来此,是向你们转达天王之意!不许再往走了!天王允诺,只要你们即刻迁去长安,便可自行开荒垦田,即日起,天王免尔等十年赋税!”
他话音落下,陈长生的唇角撇了一下,面露不屑之色。
他得到的命令来自义王陈永年,只说备战之需,不能容许流民占住河岸,叫他将人全部驱往长安,那里尽是废墟,正好容纳。没想到孟贺利又赶来如此说话。
天王高高在上,一日万机,尤其最近为了攻打洛阳,日不暇给,怎会记起这些蝼蚁贱民如何?定是那信王沽名钓誉,为在天王面前讨巧,这才多此一举。
他心中虽然不满,但对方既搬出天王,又怎敢不服,沉默了下去。
民众听罢,面面相觑,半信半疑,相互低声议论了起来。
孟贺利又命部下骑马过去,将这话沿着河岸一路传达。很快,消息传开,有人心动,有人依旧不信。
陈长生见众人还是不肯掉头,担心完不成事贻误军机,自己便要吃罪,便又命手下强行驱赶,引得队伍再起骚动。
终于有人愤声吼道:“千万别信他们鬼话!咱们人多,索性拼了,冲过去,到前头若能渡河,说不定还有生路!长安全是亡魂,与鬼域有何分别?骗我们去了,也要被恶鬼吃掉!”
队伍里的骚动更甚。有人开始朝前强行冲挤。
李霓裳此刻躲在队伍里,惊恐得几乎就要掉了魂。
并不是被这场意外骚乱给吓住了。
事实上,她独自一人上路来到这里,路上所遇者,除了普通的逃难人,亦有流贼与心术不正者。小金蛇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半道吓退一个企图夺她坐骑的流贼。她渐习惯了意外,也命令自己,学着去解决一切可能遇到的麻烦。
但是此刻,她遇到的,不是别的。
她看见了崔重晏!
他竟然站在她身后不远之外的一处地势略高的路边,尽管头上戴的帽笠遮了些他的脸,但李霓裳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他正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目光锐利,宛如鸱视。
李霓裳一身冷汗,就在他堪堪望向自己这个方向时,飞快低头,往人群里缩了进去。
万幸,她发现得早,躲过了他的视线。
此时,人浪一波接着一波推来,很快,冲破前方士兵的阻拦,最前的人开始逃了出去。
李霓裳见状,混在人堆里,趁机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终于叫她跟着周围之人冲了出去,随即拼命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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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段路,一是腿脚疼痛,实在跑不动,二是发现后方没有人再跟上,显是人群又被那些反应过来的士兵给拦下了,总共就只逃走包括她在内的大约不到百人。
前方万一再遇宇文纵的士兵,只怕当场就会被捉。
她停了下来,喘息着环顾四周,在河滩边望见一块大石,躲在后面,一面休息,一面察看动静。
竟真如她所料,没片刻,便见一群士兵押着方才那些跑在她前头的流民,掉头回来了。李霓裳躲在石后,屏住呼吸,等人都从面前经过,再等待片刻,前方看去应无别的大队人马了,终于,暗松下了一口气。
她依旧十分疲乏,继续靠在石上,迎着黄河水上吹来的风,闭着双目,在脑海里紧张地继续思索渡河的法子。
突然,她的眼睫如蝶翼般,轻轻颤了一下。
她想到了一件事。
南下之时,崔重晏曾经走过的那个野渡口!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乘船过河之后,那条船又被推回到了水边的芦苇荡里。
时日过去也没多久,有没有可能,那条小舟此刻仍在原地?
她记得野渡口距此仿佛不远。
不管在不在,必须要去找下。
日暮时分,李霓裳凭着记忆,终于找到了上次走过的那个野渡口。
岸边那一片浓密的芦苇丛里,那条小船,正静静地停在里面。
她兴奋不已,解开缆绳,使出全力,将小舟从芦苇包围的水上慢慢地拉了出来。
野渡之所以是野渡,是因不似寻常渡口那样,河段狭窄,水面平缓,从而利于往来。
天将黑了,岸陂地里,芦苇青青,野鸭乱渡,在这段宽阔的河面中央,波涛翻滚,川流不绝。
李霓裳爬上小船,再检查一番方准备的物件,稳住神后,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拿起船桨,试着想令小船离岸。
突然,她的心跳再次加快。
就在河边的远处,一片残余的浓重暮色之中,她看见疾奔来了几道人影。
最前那人渐渐奔近,那身形,她一眼便就认出!
崔重晏终究还是想起来,追到了这里!
李霓裳不再多想,发力用船桨点了一下河岸,船便顺着水流,荡向了河面。
崔重晏终于追至渡口之前。
然而迟了。
那条渡船带着她,已是顺流,飘向了河面的中央。
浓暮之下,他隐约看见河心的波浪打在船舷之上,掀得小船在水里不停打着转。她显然还无法控制船势,只能任由小船随波漂浮,身随浪晃,看去,仿佛随时便将落入河里,被水吞没。
“危险!公主你回来!你先回来!什么都能商议!
崔重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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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吼声和着晚风,响荡在暮色迷茫的河面之上。
他疾步淌下了岸渚,全然不顾河水浸湿他的靴履和衣角。
然而她的回应,只是一个转头,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平静与坦然。
不知为何,她如此的眼神,竟有些刺痛了他。
“右将军!他的随从忽然呼道。
“有人来了!
崔重晏转头,见是那个叫陈长生的带着人,已是从后追了上来。
“哪里来的奸细!再不自己上岸,格杀勿论!
陈长生看见岸渚和水上小船里的人,高声呼道,话音方落,便命随从放箭。
一时之间,箭簇如雨,嗖嗖地射向崔重晏和河中船里的人。
崔重晏拔刀劈开迎面射来的箭,当扭头再次看向河面之时,整个人不禁肝胆欲裂。
她遭利箭飞射,在船里躲了几下,本就不稳的船体登时失去平衡,遭波浪掀翻,顷刻见底朝天。
她亦随了船体翻覆,一头栽入水里,消失不见。
“公主!
崔重晏大吼一声,心神俱散,一时什么顾不得,一个纵身便跃入河里,向着翻船位置游去。然而河面宽阔,波浪湍急,他几次都被迎头而来的波浪打入水里,无法顺利前行,最后,当他终于奋力游到翻船附近,伸臂攥住船体,展目四顾,天色几乎完全黑了。
苍茫的水面之上,除去一浪接一浪的浊涛,哪里还有伊人踪影?
崔重晏怎甘心如此作罢,不顾体力已是不继,又一个猛子扎入水底,睁大眼睛,然而,水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呼吸开始变得艰难,人也渐渐支撑不住,却还是不愿上。仿佛他若只要留在水里,便有希望能将她救回似的。
天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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