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都已结束,城南一高却还未进入暑假,按着市里的进度,还有为期一周的课程要熬。
教学楼里哀嚎遍野。
一班不用赶课,各科老师讲完考试卷、安排好暑期计划后便放他们自主学习,偶尔也放放电影,劳逸结合一下。
今天的午休,王铮放了一部励志纪录片,叫《18岁的流水线》。片如其名,讲的是耗在工厂流水线上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从年轻厂工们的角度诉说了何谓青春有悔。
该片由十四班班主任刘则焉倾情推荐,据说教育效果极佳,十四班同学看完都说“好”,隔天就全勤到场,认真听讲。
但放在一本率百分之百的一班,刚播完片名,各路卷王便凭借着自身优秀的语文素养总结出了这标题背后的中心思想,自觉提笔肝起了暑假作业,甚至还嫌耳边的声量影响了解题思路。
纸笔刷刷响的教室里,只有景轻轻百无聊赖地看着电影。作为卷王之王,各科的卷子早已肝完,而新题本快递还未到,便难得生出一丝空闲。
她稍稍看了会,便觉得老王该去对街小学补补语文了,他好像是对“解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刚期末考完,就“进厂警告”。
而这次全年排名倒着看,便是十四班完整的签到表。这刘老师心也是挺狠。
景轻轻看了会儿,实在难熬,便放轻动作走到讲台,向看纪律的班长孟萧说了声,光明正大“逃”了午休。
室外,灼热的日光斜斜地打在空旷的廊道,在地面形成光与暗的分区,侧头往远处看,便是有尽头的操场被一望无际的蓝天笼罩,狭窄与开阔一线之隔。只有自由的风偶尔会吹来一丝惬意。
她顺着廊道走到楼梯口时,楼上隐隐传来了声响。往上是高三的教学区,照理说这会儿高考都已经结束,应该没有人在了。
她看了眼阴影里半截向上拐的楼梯,不欲探究。耳边却突然传来女孩隐隐的啜泣,本能驱使着她暂缓了步子,身体不自觉地向声源处倾身,直到响起一阵急促的鞋底踏击地砖的声音,她才忽的回神,却已来不及回避。
捂着下半脸的少女脚步匆忙的从楼梯跑下,眼里盈着泪花,呜咽声从指缝泄出。可刚过拐角几步,一声尖利的惨叫响彻楼道,少女一脚踩空,便从那半截楼梯直直地摔了下来,正面朝下,怕是摔断了鼻骨。
景轻轻连忙蹲身查看。
少女血泪糊了脸,但看起来都是鼻腔血,露出的牙齿也完好,只有嘴唇有些许红肿,腿膝下半身情况暂且未知。
从旁看是略显严重的状况,受伤的女孩哭声凄厉,模样也惨烈,可蹲在她身旁的少女却是表情极淡,整个人看不出一点慌乱或是担心的情绪。
她只浅浅道了声:“没事的。”
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临近的班级有人听到响动,纷纷探头探脑的张望,有脚步声从走廊那边往楼梯靠来。
沸反盈天中,楼梯拐角的阴影处又走出了一个人影。混乱的场面与嘈杂的声响好似影响不了那人分毫,他迈着平稳的步子,一节一节走下楼梯,与方才慌乱的少女对比强烈。接着,从阴影里渐进展露的,是一张精致却漠然的脸。
他的眼神没有一瞬停留在摔伤的少女身上,对一切吵闹置若罔闻。
当景轻轻的余光触到那道即将脱离现场的冰冷身形时,头也不抬地出声制止:“同学,你是想逃避责任吗?”
那人闻声转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她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潋滟的眼,周边皮肤似是被闷热的温度染上了红晕,称的上一句“人面桃花”。
景轻轻面不改色,心下却是叹了句冤家路窄。
那人也认出了她,寒潭般沉静的面容上竟弯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轻轻?”
她依旧木着个脸,继续方才未完的话:“你不应该送她去医务室?”
祁陌顺着她的话垂眸略了眼地上仍在哭泣的少女,只是眼神冰冷空洞,像是在看某种无机物。
哭的快岔气的女孩在他投来视线时,竟猛地往景轻轻脚边瑟缩了一下,接着便哭的更凶了些。
看这利索的腿部动作,应该没骨折。她心下做完“伤情鉴定”,又抬眼去看祁陌。
刚刚楼上是发生了什么?
同学之间怎么会怕成这副模样?
这就是老王说的品学兼优?
可从祁陌那张冰冷沉静的脸上,她寻不出半分端倪。
走道那头有老师带着几名高个的男生寻声赶来,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连忙加紧步子上前。
“受伤情况如何?是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说话的是一名男老师,他板着脸,语气有些严肃,“快先来两个力气大的把人送医务室止血。等我联系好医院、通知好相关班级老师就过去。”
男老师看着严肃板正,但第一时间关注的是女孩伤情,而不是前因后果年级班级。
景轻轻不由多看了一眼,在脑中搜寻着这位靠谱的成年男性到底是哪个班老师
“老师,这个女同学在一旁好照顾些。”一道带着冷感的声音忽的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跟她一起。”
女同学?
景轻轻刚听了个关键词便猛地转头看他,环顾全场,只有她一个腿脚灵便的“女同学”。
这是替她报了个名?
这在场的谁不是力气比她大,用得着她这个细胳膊细腿的上吗?他这是故意的吧!
“走吧,不是要负责?”他声调冷淡,话里的意思却是不言而喻。
果然。
当着老师面再拒绝是不可能的了,她只得认命的将少女的两只胳膊挂在自己的双肩,示意她搂紧,然后两手架住了少女的膝窝,一鼓作气猛地站起。
耳边响起一阵阵倒吸气的声音。
景轻轻没理会他们的反应,背上的女孩绝对算不上重,但对她这个身板来说也不算轻,她咬着牙,使着吃奶的劲儿背着人往医务室赶,步子晃晃悠悠,却也紧凑。
“那个……”男老师看着那颤颤巍巍负重前行的坚强背影,欲言又止。
他刚刚难道是说漏了要两个人来?或者是他情急之下随手错点了让女孩上?他身后带来的一群小老爷们突然显得有些无用了……
十四班被班主任摇来的一众“猛男”,被少女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硬控在原地。他们目送着已走远的清瘦背影,肃然起敬。
懒散倚在墙边的少年,看着眼前的场景闷笑出声,眼角眉梢挂起一抹兴味。
男老师听到熟悉的音调,立马蹙眉看去,声音冷凉地斥他:“席铭恩,我可没喊你来,别想趁机逃课。”
“哪能啊老刘,这不是出来向女hero致敬~”少年耸耸肩,懒声说完,便迈着闲散的步子转身往教室后门走。
只能说“流水线”的后遗症有点猛,自“进厂警告”后他便歇了逃课的心思。主要是看着网吧的鼠标键盘都像是在看流水线上的辛劳产物,整的他有点PTSD。
满脑子:今天玩电脑,明天配电脑……
刘则焉还在后边蹙眉纠正:“不是女hero,是Shero!回去罚抄一百遍!”
“……”
医务室内。
景轻轻将人放在病床上时,已然快累趴。
“谢谢学姐。”
“不用……”原来是高一的,“你怎么知道我是高二?”
“学姐你……其实挺有名的。”女孩小声嗫嚅。
“……”
景轻轻第一反应是祁陌在高一宣扬了她见义勇为的壮举。
她板着脸,打定主意不承认:“我向来低调。”试图用言语的力量改变她错误的看法。
补上一句:“也不善良。”
李锦茵被这两句莫名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刚才学姐在她耳边事不关己地说“风凉话”时,她还觉得她这人冷淡。可后来她默不作声背了自己一路,现下额间脖颈还淌着汗。她才明白刚刚那句大概是不太明显的安慰。
“轻轻学姐,你别妄自菲薄。”李锦茵真诚道,“你很善良吖!”
景轻轻听完,脸却是板的更正,她试探着问道:“是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李锦茵:“还用谁说嘛!轻轻学姐可是高二的不败神话,大家都以你为榜样呢!”
不败神话……?
“我吗……”她僵硬道。
这种中二的称号她不太想认。
李锦茵独自开朗:“我们高一入学时的迎新就是轻轻学姐和一个男生在大礼堂致辞的吖!而且每个月还能在校报的表彰栏看到学姐你呢,就是那个大头照拍的奇奇怪怪的,学姐你本人比照片漂亮多了!”
景轻轻默了。
她倒是忘了自己也当过学生代表这档事,至于校报,她向来没耐心翻到最后。
“所以你说的有名是指这个……?”
“不然呢?学姐还做了什么深藏功与名的好事吗?”
“没。”景轻轻看着女孩红肿的鼻梁和湿润的眼眶,突然道,“只是藏过一个坏蛋。”
一个把女孩子欺负哭的坏蛋。
校医姗姗来迟,一看清眼前的情况,赶忙加紧了步子上前:“怎么回事啊?这鼻梁肿成这样!哎哟,疼不疼啊!”
李锦茵本是和学姐聊的忘了痛,经校医这么一提醒,立马又红了眼眶:“呜呜呜,超痛,我踩空了楼梯摔下来了。我不会毁容吧……呜呜呜”
年轻漂亮的女校医一边小心翼翼给女孩消毒伤口,一边安抚道:“没事的,看起来还好,可以恢复的,别太担心。”
“先吃颗布洛芬止痛,等会儿到医院再进行完整治疗。”校医给李锦茵拿了盒布洛芬,刚说完,手边便出现了一杯水。
陈凌雪这才注意到医务室内还有一个人,她接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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