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九如被丑得沉默了,忍不住闭上眼睛。
只是他跟着睁开眼睛——便如火堆熄灭又亮起时的效果一样,那张畸恶得惨绝人寰的大脸已然越过了篝火的界线,瞬间贴到了一个和他极其接近的距离。
贺九如:“!
贺九如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他手里长针霎时调转方位,不受控制地往对方身上连连戳刺:“走开走开!谁让你站这儿了!
东西吃痛,表皮被刺得一阵翻腾,急急往后退。
这一来一去,地上的火堆不要说灭,早就腐朽得如烂泥一般。贺九如半是害怕,半是生气地大嚷:“你看你!前天夜里也是你弄坏了我的火,是不是?!你当适手的木柴那么好捡,火石那么好打?你赔我柴火,陪我毡毯!
东西不知道什么是“弄坏,更不知道什么是“赔,它只知道活人正冲着它喊叫,声音很大,它有点害怕了。
东西再往后缩了缩。
贺九如见它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确实是个不会说话,没什么灵智的浑噩模样,心知要赔也无望,只得放下针线活,先站起来,重新拾柴点火。
他起身掰树枝,东西就站在原地,默默地不知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贺九如抱着一捧新柴回来,见它还在原地,犹豫了下,大喝道:“走远点!
东西被他吓得一僵,听出语气里的排斥之意,接着朝后缩去。
贺九如试探一回,感觉这么怒气冲冲的大声说话对它有用,就是有点废嗓子。他拿落叶残枝把先前那片烂泥盖了,另外扫出片空地,掏出火石,点起慢慢燃烧的一丛小火。
“别到火这边来啊,贺九如威胁道,他努力做出一番凶相,在火堆周边画出个圈,“敢过来,我几拳打死你!
他坐回帐篷,刚拿起针线,便看到长针早就软得跟烧过的香灰一般,线也黑了一片,想到自己刚才用针戳那玩意儿,不由默然孤坐。
都过去好一会儿了,看它那副固然丑恶,却十分痴傻呆滞的样子,现在再冲过去计较也没用……贺九如只得咽下一肚子火,扔了坏针,再翻出根针来重缝。
东西静悄悄地站着,打量着面前的人。
过往多番尝试的经验告诉它,想吃掉这个活人,以它当前的能力,似乎已是不太可能达成的目标。
那么交换呢?以物易物的古老仪式,人自生来便能无师自通的本领,他会同意交换吗?
东西想了半天,它伸长一截肢体,伸进自己的下巴里,粗鲁地翻搅了一阵。
贺九如:“?
玉皇大帝佛陀祖师,这又是在弄个啥啊?
贺九如的脸皱如核桃,眼看它在自个儿的身体内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搅动出粘稠淋漓的水声接着抽出“胳膊”伴随着大量污黑似淤泥的粘液呕出一个灰扑扑的圆状物体。
那股溃烂朽败到极点的异香疯狂飘散他感觉自己也快吐了。
它把这个圆溜溜的东西提起来胡乱抓了抓抓掉上面的黑泥粘液再拿不成形状的尖长指骨捧住。那个圆器物已经大如鼎盘可是摊在它手里却小如一颗苹果。
东西捧着另一个东西无声地朝贺九如伸长双臂
贺九如发愣。
这是干什么?它想把这个玩意儿给我?
寂静黑夜里一个身长两人多高的可怖邪魔用奇形怪状的爪子捧着个不知道是啥的东西……看得人感觉还是去死会比较轻松。
收下吧……收下吧……
东西睁着两颗漆黑巨大的眼球期盼地盯着人类。
收下它让我吃一口……
贺九如警惕道:“你想干什么?我不要。”
东西有点着急它在原地团团乱转突然盯住一颗土里埋的石头。它张开两根尖指将石头夹出来丢进那个圆器里。
而后它冲贺九如倾斜手掌——原来它吐出来的是个盆——把盆口展示给人看。
奇迹发生了。
一阵夺目宝光倾盆而出贺九如登时跳起但见金灿灿的元宝银闪闪的锭子溅射的白玉珍珠以及水光流转的翡翠钏饰……全然滚滚如跳泉从盆内哗啦涌出犹如一条璀璨的令人心猿意马的小河清脆琳琅地淌了一地。
贺九如惊得哑口无言。
寂静中一颗龙眼大的三彩碧玺滚过随意倒塌的珊瑚红宝瓶滴溜溜撞在枯枝败叶之间。火焰跃动光彩折射映得这片黯淡树丛一片耀目明晃晃得恍若白日。
不要说货郎没见过这么多宝贝就连皇宫里的皇上贵妃恐怕都没见过这么多宝贝!
东西很高兴这是它第一次从活人脸上看到除了生气嫌弃惧怕提拳头要打……之外的情绪。不过它先前也并不知道“高兴”是何种感觉它只是张开嘴情不自禁地发出沙哑的气若游丝的声响。
“啊……啊……”
它“啊啊”地喘了会儿气又从地上刺起一块硕大的白银锭子冲贺九如招手。
这个……比你有的更大……大得多……
贺九如捂住扑通乱跳的心脏浑身血液加速流动热得他冒汗。
他不分日夜披星戴月地攒了三四年才攒下二十多两银子的家当想着攒够三十两就衣锦还乡和养父相聚。可眼前这堆山也似的宝贝不说全部只要他能拾起一小块便能胜过他十年……不起码二十年的打拼。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金光四射的现在,以及金光四射的未来,都在朝他诱惑地挤眼。光是接过它手里的大银,他就可以自此打道回府,保证他父子二人下半辈子富足无忧。
可是。
贺九如闭上眼睛,慢慢地平复了被巨富勾起的心跳。
他再缓缓睁开眼睛,遗憾地看了一眼这堆不似凡尘中的宝物。
“可是,我不能要。”他低低地说,“你收起来吧。”
东西呆住了。
……不能要?为什么不能要?
它两颗黑不见底的眼球瞪得越发的大,浑身激动地觳觫起伏,表皮如铁砂般尖锐凹凸,更显得毛骨悚然。
东西没有舌头,不会说话,它只能传出些嘶嘶的猛烈动静。见它似乎生气了,贺九如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自小入梦,迄今多年,相较于旁人,便如活了两世。我知晓这世间生死遭天定,富贵不由人,只有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自己的路方为正道,那些年少成名,一夜乍富的人,看着风光无限,实则透支的是未来的运力,一如稚儿捧金,必有杀身之患。”
他顿了顿,心道这个家伙虽然丑,但是心眼也不算太坏,我刚才说要它赔柴火,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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