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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芥子墟

枕苏和千归语继续走着。知道了新朋友的一些事,二人也稍稍打开了话匣子。

【既知晓道友如此事情,我也不好瞒着道友。其实我……】

脑内声音中断于破土声中。一巨型蜈蚣从土中钻出,它百足皆布满倒刺,尾勾发紫上弯,一看便是身怀剧毒。

“千道友,你困……”那蜈蚣距离千归语更近,枕苏抽剑就要迎敌,却见千归语双臂交叉,比了一个“叉”号。

他微微张口,露出红的有些勾人的舌。

一枚银色舌钉就嵌在舌尖后方,随他吐息微微起伏,像一颗含在唇齿间的糖,又像某种隐秘的、只等在暗处咬破的毒。

他的脸还是那张乖乖脸。白净,温润,眼尾下垂,像只无辜的小狗。

可这张脸配上那截舌尖、那枚银钉,便陡然生出一种危险的违和感。

清纯与妖冶在他身上同时撕扯,像月光照进了蛇窟。

他似乎是故意的。舌尖没有立刻收回,而是缓缓沿着下唇划过一道湿痕,舌钉蹭过唇肉,留下一线银亮的水光,在暗色里闪了一下。

【崩碎。】

他双手掐印,只一个呼吸,那蜈蚣就像被定在半空,从尾尖开始,寸寸崩裂。

坚硬的外壳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百足上的倒刺还没来得发挥作用就化为了齑粉。

它那泛紫的尾勾高高扬起,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可最终只是随风消散,连渣也没剩下。

枕苏握剑的手缓缓松开。她看着千归语,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并不是畏惧,也不是警惕,是审视。

就像一个剑客看到另一个高手时,本能地开始衡量彼此之间的距离。

枕苏的目光落在他唇间,顿了半拍。千归语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舌尖慢慢收回去,舌钉擦过下唇,留下一点湿痕。

然后他抿了抿嘴,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耳尖红了。

但枕苏没说什么,只是把月白剑推回鞘中,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

千归语点点头,戴上兜帽,继续在玉碟上写字。

【其实,我之前是可以说话的。刚入阵修一道时翻到一本古籍,记载了不用阵石阵言便可构造阵法的方法,虽然是半成品,但我感觉有可行之处。】

他抬起带着玉戒的那只手,碰了碰被衣领遮盖住的喉结。

【当时年少无知,半蒙半试的改了些地方,瞒着长老爷爷和长老奶奶在喉咙这里刻了一道法诀。当时多亏了长老爷爷奶奶们的帮助,我没有在一开始就死掉。】

枕苏沉默了一瞬。

“……玄机阁的长老没打你?”

【本来想的。】千归语写到这里,兜帽下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但是我同时在舌上描了一道禁咒,本来是当失败后的保险。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应,喉舌两处竟然产生了共振。】

【虽然还是说不出话,但可以把意思直接传达到别人脑中。这个还是意外发现的。当时长老们可能太震惊了,所以也没怎么打我。】

枕苏可以想象那个画面。一群白发苍苍的阵修大师围着一个小少年,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震惊到沉思到狂喜,像走马灯一样切换。

最后谁都顾不上生气,全都扑到古籍堆里翻文献去了。

她直直盯着千归语,目光落在他喉间:“阵石是承接灵力波动的载体,阵言是阵修灵力运转的终点。你把自己当成一块阵石,用喉咙做转化点……也算你幸运,竟然没经历灵力逸散。”

她的语气很淡,但千归语听出了那层意思:灵力逸散比经脉寸断更可怕,是连救都救不回来的那种。

【长老们说我天生神识比较强。神识强,对灵力的控制也会强一些。】

枕苏没接话。

“比较强”?恐怕不是“比较”,是“千载难逢”。

她压下心中骤然升起的那股战意,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继续往前走。

同时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像凌清秋那样不礼貌地见人就打。等再熟悉一些,再熟悉一些……

等他们熟一点,就可以“切磋”了。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千归语也在想同样的事。

不论是让身体适应灵力路径的快速转换,还是用大量灵力冲刷经脉以淬炼根基——其中的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更别说日复一日的坚持。

剑道与阵法,对天赋的要求都极高,且都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枕苏在这个年纪能将二者同时修至如此境界,其天资怕是超越了千归语所见过的任何一人。

更何况,他看到了她的剑。

和那颗完美无瑕的道心。

天骄相遇,免不了滋生战意。但此刻,千归语被另一种情绪支配着。

他走在枕苏后面,偷偷掀起兜帽前沿。枕苏今日穿的蓝色衣裙有一道束腰设计,更显她腰肢盈盈一握。

【想要和她说话。】

这个念头在千归语脑中一闪而过,又想到枕苏使得灵活熟练的千机术。

她好像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小时候在玄机阁见过的那个扎着双丫髻、追着灵鹤满山跑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位蓝衣玉剑的修士,已经重叠不到一起了。

千归语拉下宽大的帽檐,把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等再熟一点,再和她一起讨论阵法吧。

二人各自的小心思最终还是没能实现,因为他们在路的尽头遇上了两个对自己来说陌生又熟悉的人。

“枕姐~”余镜台一个猛冲,声音因为惊喜拖出了妖娆的尾音,眼睛里满是劫余后生。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比余镜台高出半个头,留了个三七分的飘逸刘海,其余头发很随意地散着,明明穿着和千归语一样的服饰,却显得格外精明。

“小余?”枕苏收回手中阵石,看着余镜台还没站稳就开始说话。

“枕姐你不知道我刚睁眼就看到面前有只大老鼠啊啊啊啊我最怕老鼠了这个老鼠长得还特别特别丑幸亏遇见了玄机阁的人要不我就葬身鼠腹了我的小心灵啊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枕苏默默递水:“原来你一口气能说这么多字吗?”

余镜台吞吞灌了几口,总算能正常断句:“我这不是吓到了嘛。对了枕姐,我后面这个人叫季沉。他们玄机阁一共来了四个人,他是其中之一。人还不错,我们挺合得来的。”

他向后一指,却发现季沉已经闪到了千归语身边,哥俩好地揽着他的肩膀,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她身姿纤纤,却一把扶住宓观鱼的削肩,态度强硬——”季沉抑扬顿挫地念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友就是《亲爱的苏苏小姐》里的女主原型,小枕道友吧。”

枕苏的微笑凝固了。

“《亲爱的苏苏小姐》?”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余镜台,像两把刀子。

余镜台事不关己地吹起了口哨。

调子还很欢快。

“是写您和宓观鱼道友的文章哦。”季沉用手夸张地比划,配合他抑扬顿挫的声调,“一直霸占‘修真界连载话本百强榜’前十,最近刚刚完结,超——火爆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朗诵诗歌的语气念道:“‘叫声苏苏,命都给你。’”

枕苏的目光从刀子变成了冰刀。

余镜台吹口哨吹出了颤音。

“人家只是手痒嘛。”他凑到枕苏耳边,小声咬耳朵,“你可别因为他眼睛小就小瞧他啊枕姐。”

“我家那边有句老话,眯眯眼都是怪物。他在‘修真界最受欢迎写手榜’上排名仅次于我,我的名号叫‘是秃子也会发光’,专攻甜文;他是‘小鸡氏叠叠’,专写虐文。在文学界勉强算是我的竞争对手,产粮特别快。”

“我之前还怀疑他是不是八爪鱼成精,手速这么变态。”

他越说越起劲,语速快到像在说绕口令。

“还有还有,我们刚才就写作素材讨论了一下,我第一次见比我掌握的八卦还多的人。”

“之前因为我和他磕的cp立场不同,他一天之内写了七篇完结文章!七篇!这都不能用八爪鱼来形容了,这简直是狮鬃水母转世啊!”

他深吸一口气。

“当然,我还是认为我的话本更有市场。”

枕苏选择微笑沉默。那种“我什么都没听见”的微笑,那种“你再说话我就拔剑”的沉默。

“那我们就先走喽。”余镜台没等枕苏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旁边的岔路上跑,速度之快像是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

【喂——】

千归语的意念追到一半,被风截断了。

“再见哦二位。”季沉看着二人的背影,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么急着走,我果然猜得没错。”

他转头看向千归语,发现这位小师弟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玉戒,一圈,又一圈。

季沉敏锐察觉到了自家孩子的小情绪。他眯着眼睛笑,又凑近千归语。

“小千师弟,看来你和小枕道友有些故事,看起来好像很有趣,快给我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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