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不能这么说……”枕苏话还没说完,内室的门就开了。
黎萤和管家一前一后走出来。刚才还对几人身份半信半疑的管家,此刻像是换了个人。他跟在黎萤身后,赞美之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短短几步路愣是没断过句。
“……神医真乃天人下凡!我家小姐昏迷一月有余,神医不过是搭了搭脉,小姐竟就醒了!虽只是片刻,但那确实是醒了!老奴在这府中二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神技……”
管家说得热泪盈眶,唾沫横飞。黎萤昂首挺胸,一脸“基操勿六”的表情。
好不容易送走了千恩万谢的管家,几人从房间出来。
枕苏一把拉住黎萤,低声问道:“你这是做了什么?让他态度转变这么大?”
“嘿嘿。”黎萤眼睛一转,“我啊,给他种了只蛊虫。”
“蛊虫?”
“就是能让他看到幻觉的那种。”黎萤晃了晃手腕,银镯叮当响,“他看到的版本是,我一通操作后,秦晚晚短暂醒了一下。他现在直接把我当神医看。我说我再研究研究,他就非常热情地去给我们安排客房了。”
枕苏:“……”
余镜台竖起大拇指:“高。”
“但我观秦晚晚的脉搏,没什么不对劲的。”黎萤收敛了笑意,眉间微蹙,“感觉……比起身体,她更像是神识被压制了,无法挣脱,所以醒不过来。”
“神识?”枕苏一惊。
神识是一个人最重要宝贵的地方,凡人尤其脆弱。
“问题就是,”她思索道,“她一个凡人,在这凡尘世中,怎么会无缘无故被压制神识?”
“那我们今晚就再来看看。”
余镜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大牙一呲,笑得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
“我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这池子里之前一直养着鱼。但一个月前,鱼全翻肚皮了。管家让人换了一波,过不了几个时辰就全没了。”
“一个月?”枕苏眼神一凝,“太巧了吧。秦晚晚也是一个月前昏迷的。”
她看向那片湖水,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光。
“黄昏时,我们再来。”
·
黄昏。
昼夜交替之际,阴阳交汇之时。
四人再次来到秦晚晚房前的池子边。
余镜台瞪着他那双五点零的佛门火眼金睛,绕着池子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他挠挠头,“这里没什么问题啊。感觉就是普通水池。”
“余道友,”枕苏突然出声,“最新的一批鱼,是什么时候换的?”
“昨天。”余镜台秒答,“侍女说昨天吃完中饭换的鱼,但晚上再看就全翘辫子了。”
答完,他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昨日黄昏我看到的邪祟残留之气,昨天换了鱼……”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难道这湖会吞噬生机不成?!”
“别墨迹了和尚,试试不就知道了。”黎萤上前一步,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虫,往池中一丢。
小虫落在水面上,浮了片刻,然后——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小虫在水面上划动,优哉游哉。
余镜台有些傻眼:“没反应啊?难道我们弄错了?”
“不。”枕苏盯着池水,目光缓缓移动,“萤萤,试试中间那块石头。”
池中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山石,应该是做装饰用。但细细看来,中间那块石头的颜色却有些偏红,且高度与周围的石头不太协调——它明显高出一些,像是后来被谁刻意垫高了。
黎萤依言,又摸出一只小虫,朝那块石头丢去。
小虫落在石头上。
下一秒,它开始疯狂地抽搐。不过几个呼吸,小虫便僵直不动,从石头上滚落,掉进池中。池水流动,瞬间将它的躯壳冲走。
几人见状,皆是一惊。
枕苏指尖一动,食指中指紧贴,气随心动。
她凭空划出一道剑光!
那剑光凌厉,带着金丹修士的威压,直直斩向那块怪石。
“剑气化形?!”余镜台怪叫一声,“你真的是金丹?”
剑光斩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就没了。
枕苏蹙眉。她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接下的。可这石头,竟然只留下一道划痕?
下一瞬,一道白影从她身侧掠过。
事凌清秋。
他身形挺拔如松,长清剑出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逼怪石!
剑光如虹,声势之大,让几人为之侧目。
然后又在石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凌清秋收剑,盯着那道划痕,沉默了。
“真的假的?”余镜台摩拳擦掌,走上前去,“让专业的来!”
他运气于掌,佛门功法运转,一掌拍向那石头!
掌风凛冽,带着淡淡的金光。
石头屹然不动,连点印子也没有。
余镜台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也陷入了同款沉默。
“这种情况……”枕苏盯着那块石头,脑中飞快思索,“倒让我觉得,它不是吸收生机,而是在吸收能量。”
“吸收能量?”
“就像修仙界几年一次的秘境探索。”枕苏道,“每次开启,都需要载体吞噬大量灵力,来保证秘境能稳定打开。”
她打开储物袋,里面一阵闪光。
余镜台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嘴角,流出了羡慕的泪水。
那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极品灵石、灵珠、法宝、丹药……
“不如让这石头吃个饱。”枕苏面色平静地掏出一颗珠子,“让我们可以一探究竟。”
“有道理……等等!”
余镜台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抓住枕苏的手腕。
“这石头固然重要,但是万万不可借贷啊!你们剑修……”
他的声音,在几人的注视下,慢慢变小。
“……不是挺穷的吗。”他小声逼逼。
“哈哈哈的确!”黎萤噗嗤一声笑出来,“剑修一般为了他们的老婆剑,身上是没什么钱。但是——”
她双手叉腰,银镯叮当响:“苏苏她爹有钱啊!”
“啊?”
“枕叔叔原来是千机阁的阁主啦!”黎萤笑得像只炫耀的小孔雀,“这修真界中,最富有的当属医修玄春门,器修千机阁次之。枕叔叔好歹也是上任阁主,家底自然丰厚。”
“所以……”余镜台默默捧脸,“枕宗主是,为爱入赘?”
“……”
枕苏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佛门弟子,”她语气温柔,“好奇心也这么重吗?”
余镜台后背一凉,赶紧松开她的手腕,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枕苏收回视线,将手中的珠子往那石头上一扔。
那珠子通体浑圆,泛着淡淡的紫光。
“极化混元珠!”余镜台再次怪叫,“一颗珠子就能储存一个元婴期的灵力储量!这东西价值不菲啊!”
“你下次再发怪声,”黎萤白他一眼,“我就踹飞你。”
话音未落,那石头突然一震。珠子贴在上面的地方,紫光迅速暗淡,里面的灵力正被疯狂吞噬。几息之后,珠子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而那块石头开始颤抖,渐渐裂开一道红色的缝。
“要裂了。”枕苏后退一步,“大家小心。”
红光乍现。
空间出现轻微的扭曲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动着什么。
几人恍惚了一瞬。
红光消散之后,他们都消失在原地。
·
枕苏睁开眼睛。
她正站在一条小巷中。昏昏暗暗,周围空无一人。
她召出月白剑,左手捏着用来起阵的灵石,警惕地环顾四周。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墙,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没有黎萤,没有凌清秋,没有余镜台。
只有她一个人。
枕苏蹙眉,握紧剑柄,向透着光亮的一方走去。
巷子尽头,是另一片天地。
灯火辉煌。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长长的街道在夜色中蔓延,一眼望不到头。商铺门前挂着数量不等、形状各异的灯笼,红的黄的白的,像是星火点点,落在这人间的每一个角落。
街边小铺的吆喝一声高过一声。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胭脂水粉的、耍把式卖艺的……
街上人声鼎沸,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那笑容被暖黄的灯光染过,晕开一层温柔的光晕。
枕苏怔了一瞬。
她这是……被随机传送了么?
她收起长剑,走到一家包子铺前:“老板,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板笑呵呵地招呼客人,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
枕苏蹙眉,又问了一遍。
老板依旧没有反应。
她沉思片刻,再次召出月白剑,使出一套玄清基础剑法。
剑气纵横,衣袂翻飞,旁边的人愣是没有一个看向她。
一个都没有。
枕苏收剑,盯着一个路人的背影,缓缓将剑尖探出。
剑尖穿过那人的肩膀。在触及的一瞬间,化作虚影。而那人毫无所觉,继续往前走。
枕苏收回剑,若有所思。
相传,天道偏爱那些生前执念未完之人。他们死后,会以灵魂为基,化为一种幻境,寄于载体之间。
若是有人激活幻境,便会被拉入其中,设身处地地参与这些执念。
与其他幻境不同,这种幻境相当于把不同时间线的人,以虚无的状态拉进同一个空间里。
此界的历史,分为开蒙之世、凡尘之世、星火之世、古战之世和如今的云盘之世。按现在的环境和周围的字体来看……
枕苏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商铺的招牌、街边的告示。
这应该是开始出现修仙者的凡尘之世。
“通常,传送的地点会离主人公很近。”她低声自语,“只要完成了主人公的执念,幻境便会崩塌。”
她挽了挽有些凌乱的发丝,看了看四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
守株待“兔”。
这一等,就等到了次日清晨。
枕苏昏昏欲睡间,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少年意气,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莽撞地闯进这片昏暗的小巷。
“哪里来的小乞丐,邋里邋遢的。”
枕苏猛地睁开眼睛。
他说的什么?
乞什么?
什么丐?
乞丐?!!
她大惊失色,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面镜子。
镜中映出一张芙蓉面。
眉眼精致,眉心一点红痣。发丝虽微微凌乱,但那种慵懒的散漫,反而更添一种破碎的美感。
怎么也与乞丐扯不上关系吧?
“等等。”枕苏放下镜子,“他看不到我吧?”
她有些疑惑,那少年却自顾自地越过她,让随行的家丁把巷子里一个醉酒的壮汉送回家。
枕苏收起镜子,细细打量着这个少年。
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身上一袭红衣,料子极好,在阳光下隐隐泛着流光。所佩戴的配饰皆是上品,腰间那块玉佩,成色放到外面足够一个凡人家庭吃喝几辈子。
一袭高马尾高高束起,如缎墨发垂在脑后。还未长开的面容,已经可以看出未来的风姿。眉目舒朗,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是一张注定要惊艳岁月的脸。
在枕苏的视角看来,他身上有着区别于他人的一层温和白光。
这应该就是幻境的主人了。
少年长得俊朗好看不假,只是……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他让家丁们都离开后,自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巷子。
划重点:大摇大摆。指身体姿态极其夸张,像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一样,走进巷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