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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他的爱意,回甘悠长

鞭笞不轻不重,落在背后脊骨,血肉模糊,在快要失去痛觉,血色逐渐弥漫之际,周月安思绪飘飞。

记忆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她甫丧母,人牙子见她孤苦无依,将她卖去当奴仆,可她做事不利索,磕磕绊绊,少不了苛责辱骂,多的是棍棒相加。张姨总是护她,可即使这样,她也对这段记忆印象深刻。

后来战乱,他们辗转,逃了出去。

她机缘巧合被人哄了乐坊,可她起初根本不敢叫人知道她通音律,那些人只道她痴傻,稍有不慎,便是拳脚相向。

只是这段记忆太过久远,她几乎要以为这只是她的一场梦,醒来之后,一切都没发生。

阿爹阿娘兄长俱在,等着她玩闹归家,饮一盏桂花酿。

刑笞过后,周月安咽下喉中翻涌上来的一抹猩甜。她阖眸,掩去眸中痛色。

她知道,钟霆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只是她仍不明白,为何他做这些只是为折磨她,这半月来,她的伤遍布全身,可却从未有致命之痛。

钟霆冷睨着无力跪在一侧的女子,她蜷缩着身子,虚弱地垂靠在墙角,实在是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只可惜,钟霆没这方面想法。

他最是瞧不起这些权贵。

“三次鞭笞,换你一求。”钟霆冷笑,“这个交易,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就算我不提出来,钟大人您也是会下手的。”周月安唇色苍白,她嗓音浅淡,像是逐渐干涸的小溪,静谧而安宁。

“算是聪明。”钟霆冷眼丢下这句话,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去。

“明日给你送来。”

“钟大人,”周月安唤住他,她背对他的眼瞳里跳跃着细细碎碎的烛光。

“大人能否给我些笔墨,我想写谱。”

钟霆冷哼一声,头也没回。

直到那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消失,周月安才缓缓舒了口气。身子刹那间塌软了下去,她不再强撑,一口鲜血猛地被逼了出来。

唇角粘腻,她毫不在意地抬手用衣袖抹去。

周月安视线内昏暗。她感受着周围温度,试探着让眼眸凑过去,无尽黑暗中仿佛多了些跃动的幻影,但她感受并不真切。

要到了纸笔,周月安终于不再无所事事,闲暇时候总是提笔摸索,她看不清,却凭借记忆记录下自己的所见所闻。

只是或许是因为伤口过重,又或是这儿吃食实在艰苦,周月安浑身无力酸痛的时段越来越多。

全身上下像是被重物碾过一般,无一处轻松。喉头肿胀,微一出声,便嘶哑剧痛。

周月安昏睡的时辰也越来越多。

像是感受到什么,周月安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纸墨。

她脑海中开始浮现断断续续的回忆。

从安乐无忧的幼年,到兵荒马乱颇为荒寂的少年,再是寒冰将破已见春意的现在。

周月安觉得自己此生也算是圆满。

只是……除了他…

除了她的……谢大人。

周月安此生诸多遗憾。可她经历诸般颠沛却觉得尘事已往。

周家之案,她已整理完毕,也交由裴则斯,想来他会有合适时机面呈圣上。倘若陛下追赏她周氏子弟,那即可告诉世人,她周氏冤苦,未负这天下。

而她阿兄,周月安笑了笑,他认与不认她,有何关系,只要她知道,他还活着便已足够。

想到朱韵,周月安心微微酸胀,她没想到最后竟有人护她至此。她与她相知相惜,若是再往前一些年岁,想来极好。只可惜岁月待人从不友好。

这些世事消散,她只觉得往事如烟,看她过往有些让人眼眶发酸。

但是谢闻璟这个名字,她只要一触及,就觉得心脏刺痛难忍。她诸般委屈都可闷声咽下,但是在谢闻璟那儿,她知道自己哪怕不用说,他也能一眼看破。

她现在明白,爱一个人,要爱一个知你本性的人。哪怕知你残缺,可却仍愿一步步走近你。你可以朝他露出柔软破碎的自己,却不用胆颤心惊。因为你知道,他会缓缓拥住你,重新把你包裹起。

提到谢闻璟,周月安蜷在墙角的身子轻轻颤了颤,她指尖蜷缩,心口酸涩难言。她强咽下一口血腥,干脆闭上了眼,摸起纸笔。

若是这封信是她能留给他最后的东西。她希望自己也能够勇敢一次。如他教她的一般。

那只双头箭簇,她也能拿得起。

一直以来,都是他朝她走来。这一次,不如让她来吧。周月安弯了弯唇角,心口尽是无奈酸涩,否则的话,怕是没有机会了。

嫣红的血珠从周月安指尖淌落,与浓稠的黑墨融合,直至消失不见。

往后灯如红豆,好似几度春秋。

季节轮转,酷暑又寒秋。

钟霆看着那个角落里气息越来越弱的人,神色复杂。

谢闻璟三月前便已亲自到了岭南地界,可岭南地势复杂,他们行踪不定,谢闻璟一时摸不到他们的踪迹,于是便一一搜查消耗。

那一日外出,钟霆远远看见守在城楼之上的那一个孤绝身影。

他也没想到,谢闻璟竟然能坚持如此之久。

两个月前,他不顾圣上召回训令,等到突厥兵至,围困岭南各城。

至此时就剩最后这一处,不过是三日内的事情了。

钟霆一时间心上涌上诸多不甘,为何最后他仍是孤身一人。而她却仍有人以命相护。

难道他至死,也不过是一人吗……

可是凭什么?钟霆笑着笑着逐渐出了眼泪,他家破人亡,兄友尽散,不都是拜这些人所赐吗?那凭什么到最后这些人还能圆满!?

他也有兄弟,有爹娘……他的兄长……也曾以命护他。

钟霆神色阴狠下去。深深看了眼蜷缩在墙角的女子,转身离去。

三日后。

周月安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她虚弱地撑起身子。面向门口的人,她嗓音清浅,周身气度平和安然。

她朝他微微颔首致意,“钟大人。”

钟霆一脸复杂,“你知道了。”

周月安微愣,片刻后她笑了笑,轻轻摇头,“不是,只是这段时日想清楚了。总归会有这样一日的。”

钟霆看着她一脸淡然的模样,蓦地出声。

“他在城外。”

钟霆没有说他是谁。但是周月安闻声浑身一僵。

她滞愣着眼眸,胸腔微微起伏。

良久,她缓缓垂下眼睫,轻应了声,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大人……想做什么?”她哑声开口。

钟霆冷冷看向她,“我想用你,换一条生路,你觉得可能吗?”

周月安闻言径直摇了摇头,“不可能。”

钟霆嗤笑,“这么肯定?”

“那我留你一命有何用处,不如你来与我陪葬,这样黄泉路上,我也不算亏本。”钟霆嗓音阴冷,他不疾不徐一步步往前,脚步一轻一重落在潮湿厚重的地面之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周月安无声弯了弯唇,她不看他,“大人,你无法用我换你一条生路,但我可以换大人出城,出城之后,大人生死,听天由命。而此前提是,大人要与我约法三章。”

钟霆脚步一顿,他确实还不想走到那样一步。左右不过一死,若是能有一条出路,他何必去寻不开心。

“说说看。”

周月安简单说了自己的计划,钟霆沉默片刻,而此时有侍从来催。

“大人,他们要攻进来了。”

周月安闻言下意识抓紧了自己藏在袖中的那封信纸,指尖紧了又松。

钟霆见状也不耽搁,径直走了过去拽起周月安,恶狠狠道:“你最好别耍花样。”

一路跌撞,周月安走得磕磕碰碰。

钟霆没心思注意她的不对劲,他快步通过暗道。

可大门渐开的那一瞬间,钟霆脚步一顿,他浑身僵住,直直望着那个言行豪爽的人。迎面当头一棒。

钟雷眼角的那一道疤越发淡了,他横刀扛在肩上,大步踹开一道道木门。

钟霆下意识转过了身,躲在门后。

他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一瞬间模糊了视线。

已经断了许多年的腿竟然开始感到阵阵钻心的疼。

旁边有人看到,犹豫着问:“大人……咱还出去吗?”

钟霆撑着墙,浑身无力,身旁的人抬手扶住他颤抖的身子。

众人不知这个一向阴狠的大人怎么了,正一头雾水时,他抬起眼去看落在后边跌跌撞撞的周月安。

他一步步朝她走过去,步子坚决,好似那条腿完好无暇。

“你可认识……钟雷?”钟霆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周月安微怔片刻,“钟寨主?”

闻言,钟霆了然。

她认识。

他是为她而来。不是因为他……钟霆哈哈大笑起来,宛若疯癫。

他猛地推了一把周月安。周月安猝不及防被他一推,身子撞上凹凸不平的石墙,她咬牙闷哼一声,喉间又呕出一道污血。

袖间的书信也顺势掉落。

周月安心一惊,她忙弯下身子,想要去捡,而钟霆快她一步。

周月安指尖微颤,“大人……”

钟霆抬手,一瞬间周月安便被人压制住,她挣扎着抬眼,却只听见钟霆越来越远的声音。

“带她从另一条路出去。”

“大人!”周月安忍不住喊他,她紧了紧拳,那封信……是她留给他的……

不能不见……不能……周月安眼眶渐红。

“周姑娘。”钟霆突然出声唤她,声音仿佛隔得很远。

周月安觉得那道声音极为飘渺。

“钟雷是我兄长,他是为你而来,你……定有恩于他,从前多有冒犯,是钟某之过,至于为何不直接放你出去,原谅钟某自私,钟某想……与兄长叙叙旧,望姑娘成全。”

“而这封信,钟某知道,对您极为重要,钟某定替您送到。”

“细细想来,我与姑娘也并无极大恩怨,只是我这一生,厌恶官场虚情假意之人,以为姑娘也是如此,不曾想是自己错了,是我自己到头来成了这样的人,实在有些无颜见兄长,”

“鄙人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原谅,就此别过,若有来生,定当向姑娘赎罪。”

谢闻璟着人撞开最后一道石门,看着满地狼藉,枯草凌乱,还有斑驳干涸血迹,他沉静的黑眸里仿佛是即将肆虐的风暴。

谢闻璟冷眼扫向端坐在一侧的钟雷,大步踹开链条绳索,一步冲了进去,掐住他的脖子,黑眸冷厉猩红:“她人呢?!”

这是最后一处,他将岭南翻遍,这是最后一处。

他知道自己会在这儿找到她。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完好无损的她。他本以为至多一月,可是不曾想竟是一整个季度轮转,他不眠不休,每日紧绷着心中的一根弦,他的伤口都已结痂,可他却仍没有找到她……

他开始无尽的害怕,可越害怕,他也不敢停歇。

此刻攥住钟霆衣襟的手都在轻微发颤。他不敢从钟霆这儿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钟霆面色平静,神色中的阴狠淡却,满脸尽是苍白。

“谢大人,”钟霆缓缓抬起手。

谢闻璟低眸去看,看见他手上是一封粗糙的信封,上面有浅淡斑驳的血迹。

谢闻璟眼神狠狠一颤。

他手上力道渐松,想抬手去接,可下一瞬,谢闻璟大掌骤然一紧,他死死掐住钟霆的脖颈,眸子发红,“她在哪?!”

他一字一顿,咬牙重复,“她在哪?”

钟霆呼吸渐弱,他脸色涨红,费力地抬手拍了拍谢闻璟的手臂。

谢闻璟这才回过了神,骤然松手。

钟霆跌坐在地,费劲地大口呼吸。

谢闻璟没给他一个眼神,他长指微颤,一步步靠近,俯下身子去捡跌那封落在地的信。

他宽厚的背脊微微弯曲,仿佛无措至极。

他指尖颤动着,信纸差点掉落,他拆了好几次才拆开。

他看着那熟悉却并不整齐的字迹,这一刻黑眸里竟然是茫然。

谢闻璟摩挲着粗糙的表面,字迹洇出墨色痕迹,他眼眶发酸。谢闻璟突然不敢看下去。入目是她一笔一画认真端正的字迹,字迹变化多端,先是歪扭而后像是摸到规律一般整齐,而后边竟又是混乱不清。

谢闻璟紧紧捏着纸端。

谢大人亲启

大人

吾命微芥,弱且无居,于此日提笔,潦草几言以记平生,望大人勿觉烦扰。

我幼时承德,幸在康乐无忧人家,父母良善清白,是我一生之幸,我一生最安乐时光便在于此,后家中剧变,风雨飘摇,我以为自当飘零一生,就此流落不复有祥宁之日。我以为世间爱我之人早已于动荡之时离我而去,我存于人间也再无念想,我本该也是一缕亡魂,但我又深知己为至亲之人仅存于世的念想,故而不敢舍命,可我悲凄,自觉愧对氏族,因此不敢爱己,善待己。存于世间于我而言宛若烈火焦灼,刀刀凌迟。吾之幸事,孤苦之时适逢良善之辈,故吾便欲以父母待吾心以待人,长者周正恪礼,故我所行如此亦不负前者之意。如此一生,亦算圆满,洗清几分罪孽。

谢大人,我心本就此冰封,是寒冬之江,无甚波澜壮阔,亦无淋漓酣畅,我心亦如凛冬枯木,苍白无趣,一眼望得见头,了无生机。而大人你若春山巍峨,春意如许,我触碰不得,亦不敢妄想,万幸之事为冬江可有倒影,我于凛寒冬日里窥见另一个时节的明媚,已是我的幸事,虽不能至,然心已仰之,无所欲求。若就此作别,愿大人勿怪。

如今身陷囹圄,忆起一生,记忆如走马之灯,情诉纸端,思绪混沌,近日仿佛又至寒冬,整日清醒时长不过几个时辰,故此信也断断续续。

我好似梦到了阿爹阿娘,梦到了阿兄阿姊,他们一如往日笑着在家中围炉煮茶,我好想过去抱抱他们,好想再认真看看他们,可我不敢上前,我知那是梦,所以我站在门口,躲在那株桂花树下望着他们,直到惊醒,发觉泪湿满面。大人,你可知,我真的很想再见一眼他们……

今日应该是个晴日,这里虽为四堵高墙终日昏暗,可我闭眼,却似能感觉外界有光,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今日梦到大人了。大人近日可安?月安近日视线愈渐模糊,提笔写字也有些费力了,若字迹不端,大人勿笑。

谢大人,我耳目渐钝,不知时间流逝,料想应当已有月余,近日吃食渐少,不知是否是因粮食不足,说到粮食,我想到那年寒冬,我与大人的诸多牵扯似乎便是由粮食开端,大人那时可当真吝啬,明明权谋天下,可偏与我过不去,今日想来倒是好笑。

大人,我已许久未弹琵琶,想必手定生了,我今日梦到了一首曲子,应该是江南曲调,我不曾弹过,可梦中的我对这首曲子格外喜欢,我想,大人应当也会喜欢,好想将它弹与你听。若有机会,望大人勿嫌。

大人,今日我不知该与你说些什么,但总觉不应浪费这些时光,应该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写下些什么,大人,回望过往,我总觉得大人过分得紧,虽然大人总被人诟病浪荡薄情,但自我第一眼见大人,便知道,大人与浪荡二字无关,只是若说薄情,许是最初却有几分。但后来知大人诸多无奈,大人在外八年,苦难却只字未提。世人又怎能怪你薄情。

大人,我好似快要撑不住了,我对生的渴求本并不强烈,可……或许是因为后来有了些许念想,如今竟也会不愿就此离去,应当是天偏不遂人意,许是我运气不好,不得神佛眷顾,那我便将仅剩好运转赠于您吧,大人,月安在此祝您安好,康乐顺遂。

大人,若我有幸,早些遇到您,该有多好?

若月安有幸生而归,定当将信亲手交于大人,若不得归,便以此为寄,谢大人这两年的照拂。

谢大人……我想见你。

大人,我还想与您和奏一曲。

大人,我心悦你。

大人,我爱你。

月安胆怯,但若有此信作别,也算是无憾。

月安呈上。

最后几行字极小,仿佛是下笔之人用尽了所有力气和勇气写下的剖白。

谢闻璟看着看着,眼眶渐红,看到她说的趣事,不禁也徐徐弯唇,只是泪不禁从眼角淌下。与信纸上的血迹相融,洇开了墨水。

笨蛋,这些话,不应该亲口对他说一遍吗……留一封信给他,算什么……

谢闻璟哽咽着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仔细地收好粗糙的信纸,视若珍宝。

谢闻璟已然回神,他长刀抵着钟霆的胸口。

而另一边,听到消息的钟雷冲过层层把守,看着跌坐在一侧的瘦弱男人不禁虎躯一震。他惊呼出声:“谢大人!”

谢闻璟冷眼看过去,黑眸冷得没有半分情绪。

钟雷吓得咽了咽口水,他半跪在地,高声喊:“周姑娘不在这儿!”

一瞬之间,谢闻璟收了刀,大步朝门口走出去。走至钟雷身侧,侧眸淡声:“他与你有关系?”

钟雷眼神无奈,看了眼钟霆,点头:“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谢闻璟没再停留,速度如风,只留下一句话。

“我不会手下留情。”

钟霆钟雷二人相视无言,彼此沉默。

周月安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她只觉得周遭黑暗,是无尽的阴冷。

喉间铁锈般的猩甜挥之不去。她没告诉钟霆,自己已高热几日。

如今头脑昏沉,她甚至辨不清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

她被丢了下来,像是许多年前被丢在荒漠一般。冷……可浑身却在发烫。冷热交加,周月安意识不清。

她忍不住抱紧了自己。蜷缩着身子却止不住地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细细碎碎地嘈杂声响。

光影交叠,明暗参杂之际,她不安地睁了睁眼,本以为仍是一片模糊,不想却好像看见了一抹逆光而来的身影。

他身影高大挺拔,面容看不真切,轮廓冷硬而凌厉。像极了她的谢大人。

周月安无声地笑了笑,眉目安宁浅淡,她睁眼看了许久,却忍不住困意,沉下眼皮,呢喃:“谢大人……”

闭眼那一瞬,她看见谢大人朝她飞奔而来。一双黑眸情绪复杂,她辨不清。

随后她好似落到了一个轻柔的怀抱里,那人动作极轻,温柔至极。让她格外安心。她好想就这般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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