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站在离她很远的角落。个子高挑,黑衣木簪,与宋千和一般,皆是似雪肤色。墨衫雪肤,定睛一看竟有些猝然炫目感,恰如深空皎月,黑白山水。
距离太远,她望不见少年的细微表情,只是猝然望去,只有死物般的波澜不惊。
像是沉在寒水里的一把旧剑,刃却仍闪着光,望之生寒。
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宋千和确信他在注视自己——心无旁骛,目不转睛,仿若万千玄妙就在于此。但那不是占有欲或好奇心,更非窥伺。少年的目光不带有一丝侵略性,只是静静看着她。
千和莫名安心了。
她向众人行了个礼,整理衣袖,直直跪了下去。
人群如柳絮被点燃,骚动喧嚣着蔓延,韩夫人心中暗惊,虽不知情况但忙上前把宋千和扶起,千和却如扎了根的草木,怎么都不愿意。
“千和……”宋千和呢喃,稍显犹豫。她声音不大,却足够瞩目。
她深吸一口气:“今日乃千和及笄之礼,千和顺利成人,离不开叔父叔母的照付。有叔父叔母,是千和之幸。”
宋千和眼中已有泪光闪出,语气虽仍坚定,却已带上哭腔:“六年前,千和还未报父母生养之恩就在一夕之间失去了父母,大火肆虐,虽是世事无常,但千和至今不能忘怀。
“幸得叔父,叔父慈爱,养育千和长大。养育之恩,重于泰山,千和不想不报,不想再错过,更害怕时移世易,让千和再次没了报恩的机会。”
“因此……”千和声音已发颤。
“诸位宾客皆在场作见证,千和立誓终身不嫁,只愿尽孝叔父母膝下,以报养育之恩。”
说罢,宋千和朝着叔父方向稳稳磕了三个个响头,头颅的碰撞声叫人听着都疼。此后她不再起身,道:“还望叔父成全!”
韩夫人震惊的意识到她都说了什么,听身后人群议论纷纷,一时竟乱了阵脚,楞在台边不知所措了。她看向公主,公主脸色阴沉难掩怒气,傻子都看出来了,宋家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送千克的话挑不出错,宋家夫妇纵然万般不愿也不得不跟着宋千和演戏。宋琦明疾步上前,俯身牵住千和:“孩子,孩子,这是说什么话?”
韩夫人紧跟开演,哭着说:“傻孩子,我们又如何不明白你的苦心,又如何舍得你!别的女孩子总是盼着快快嫁个好人家。你愿意一辈子跟着我们,可知我们心里是何等欢喜!千和,别哭,别哭!叔父母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可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韩夫人细细给千和擦泪,宋大人也卧身痛哭。这三人开始在台上表演叔慈女孝的大戏,或真或假,感天动地抑或滑稽可笑。台下宾客,有的为议亲而来,自然脸色铁青。另有宾客被大戏触动情肠,也不免潸然泪下。
至于临阳公主,她早已悄然离去,宋家给了她好大一个难堪,她又如何坐得下去?
礼官见此奇景,心知这贺词是不必去念,只得再度扯嗓嘶吼,强调出一句:“礼成——”心中不免揶揄,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那位少年既不尴尬也不动容,轻笑一声,轻蔑离去。
秦海灯步出华厅,府中仆人宾客皆聚于此,屋内自然是温暖如春,乍入室外只觉化雪后寒风分外凛冽,冻至骨髓。庭院张灯结彩却空无一人,他想起昨天他和大小姐相遇时,府内亦是此般光景。
哦不,那天有光,那天太阳不错。
昨天是他养父的忌日。
宋府大管家吴叔是在昨天死的。
秦海灯是吴叔的养子——或说在他作为吴叔养子时,他名叫吴翎。
吴叔从上一位宋大人开始效忠宋家。吴叔只是上一个宋大人手下一小账房,跟了如今的宋大人后一步步成了管家。他已年老,连续忙了七天后终于还是病倒了。
吴叔不是父亲,是师傅,师傅待他不好……他早就想师傅走了。他守在床边静静看师傅断气,牵着他手直到那手毫无温度。他确信师傅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看着吴叔失温的躯体却一片茫然。
目光扫过,屋内陈设,一砖一瓦,如此清晰,而又如此陌生。
望向屋外,屋外阳光正好,有些刺眼。
为什么。
偌大的府邸,只是砖木机械的堆砌,臃肿的被拼凑,挤压,磨灭——那些材料都失去原本的形状,构成了一个难以言说之物,这却被称为巍峨,或是伟大。而它本身却如此空荡。人之死,也只是身体冷掉,心跳停止,不再说话,血液沉淀到身下,产生淤青。
仅此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告诉别人“父亲死了”他们会是那个表情,为什么?那些人在哭。
这值得哭吗?
他脱离了他的痛苦,这不是很好吗?
那半日他都处于茫然中。他是个自小见惯了死亡的人,有人曾告诉他他的母亲就是个杀手,生下了他,他自然要成为比母亲更厉害的杀手,那人不说他母亲是谁,也没人知道父亲。他从小就拜了师傅,这是他唯一亲近的人,他跟着师傅化名吴翎,到宋府生活,直至如今,师傅死了。
他一直很希望师傅死,可师傅真的死了,他又有些,惊恐。
为什么,他想要一个答案,可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早见证过死亡。他未来要杀很多人,现在也杀过不少人。
死太容易了。
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静会儿,所以他推开了账房仓库的门。
层层叠叠的书卷中坐着一位少女。
西斜的日头透着窗,一缕暖色照进来打在她的脸上与眸中,少女猛然抬头,眼睛通透如琥珀,却在边缘处泛出血色。半披着发,青丝如瀑随意散落。只简单在左鬓间挽了根碧色玉簪。雪色肌肤却一身绿白衣衫,不甚艳丽惹眼,鹅蛋脸,桃红唇,发色纯黑如墨而不掺杂质。她不施粉黛,浑身色彩单纯,素洁自然。但她的眼睛,那双该是最清澈透明的双瞳,此刻却有藏不住的犀利和愤怒,似乎要把眼前之人点燃。
少女面前的桌子上,账本已堆成山,散发出纸张特有的墨香和隐约潮湿霉味。
秦海灯站定,他茫然又虚无的眼睛盯着少女看了许久,从上至下,从左又右,细细打量,好像他看的不是人,而是一幅画。他晓得她是谁,又有点儿不知道,只觉得眼前人是画中人。
这时画里的人却抬头了,二人目光相触。
在此之前二人各有心事,但现在他们不得不把精力用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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