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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哑巴美人

闻砚书站在教室门口,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沈郁澜心脏突突地跳,不是被闻砚书的美貌乱了心智,而是心虚。

她不知道谢香衣趁她睡觉的时候,都对她做了什么。

也不知道闻砚书站了多久,看见了多少。

闻砚书和叶琼关系那么好,她不会去叶琼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瞌睡早就飘到九霄云外,沈郁澜搓搓眼,拖着凳子,往后连退好几步,像是急于证明什么,明明跟谢香衣离得很近,偏要说得很大声。

“谢老师,请你自重!”

谢香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抬起捏着纸巾的那只手。

“澜澜,我只是看你流口水了,想给你擦一擦,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你别误会,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有别的想法,这里是学校啊,我又不傻,怎么可能……”

靠,本来没什么,怎么越描越黑,越解释越别扭。

沈郁澜挤挤眼睛,希望谢香衣不要再说会引起别人误会的话。

无奈谢香衣并没有领悟她的意思。

“你看你,眼睛都肿了,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我不在你身边,你都照顾不好自己……”

谢香衣关心的语气甚是温柔。

沈郁澜听着她的声音,一副完蛋了的表情,看着迟迟没有离开的闻砚书。

闻砚书双腿一前一后交叠,抱着双臂,倚着掉皮的门,眼神无温地看热闹。

沈郁澜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朝她勾勾手指,高傲得就像指挥仆人的女王。

谢香衣关切的话语声还在继续,沈郁澜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两条腿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了,直打颤,根本不听使唤,奔着闻砚书就去了。

跟小姑娘们一起,一口气跳两个小时皮筋,累到虚脱的时候,腿都没有这么抖。

身后谢香衣神情快要碎了,沈郁澜不管不顾。

闻砚书包里的手机响了,她眼睛盯着沈郁澜,手伸进沈郁澜没见过的名牌包包里,把手机拿出来。

沈郁澜脑子里只剩两个字——贵气。

镇子里最贵的东西就是那片枣园,枣园里种着枣树,枣树上结满密密麻麻的果实,那是耕种人的希望。

用卖枣赚来的钱,可以换任何贵重的东西。

沈郁澜向来浅显认为,有钱人凭什么那么拽,只要卖足够多的枣,得到足够多的钱,她也可以把自己打扮成有钱人的模样。

看到闻砚书,她才发现——钱罐子里长大,经过国内外各种最顶级教育熏陶的有钱人身上的气质,是半路乍富的人,模仿不来的。

况且,沈郁澜还没半路乍富。

最无法理解的是,她从未自卑过,却不敢和闻砚书那双总是很平静,很淡定,像是见过无数世面的眼对视。

好多次,闻砚书看她的时候,她会局促地移开眼,不敢看她。

余光一旦发觉闻砚书看向别处,她会鬼鬼祟祟地偷瞄闻砚书一眼,然后再次被闻砚书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贵气,惹得自卑,更自卑。

闻砚书的贵气展现在细微处,比如她拿在手里的苹果手机,是最新款。

她用的是裸机,没有带壳。

没有跟别人一样,买一个贵一点的手机,怕摔坏了,就赶紧套上手机壳,保护起来。

她可能只把这部手机当作通讯工具,讲究使用的舒适度,坏了也没关系,坏了可以再买一部。

沈郁澜摸摸兜里便宜的二手手机,她连二手手机都要套个壳,贴个膜。

很卡了,也还坚持用。

换一部好手机,需要好几千块,好贵的。

这不是一部手机的事,而是她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哪怕有缘在人生哪个岔口相见,最终也无法走进相同的轨道。

“我脸上有东西吗?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好吧,收回刚才的话。

闻砚书还是适合做个哑巴美人,不讲话的时候实在太贵气,感觉做她的狗都不配。

只要一开口讲话,沈郁澜就想笑。

原本还觉得,她和闻砚书这种有钱的名人,是有距离的,可是听着闻砚书土了吧唧的口音。

OK,无需自卑。

“没什么,刚才走神了。”

沈郁澜揉揉眼,“找我干嘛?”

闻砚书说简单的短句可以,一旦长了,她就粤语带着普通话一块往外蹦。

“琼姐说,我的手链落在你这里了,我想着,别到时候找不到你了,就直接找过来了。”

“再晚点,我可能就走了。”

闻砚书很是惊喜,“你能听懂我讲话?每一句都能听懂?”

“嗯。”

“可是,别人都听不懂。”

如果沈郁澜往下接这话,她们可能会相见恨晚地聊起来,顺势引出别的话题,说不定等会儿,她们就能互加微信了。

沈郁澜没有把话聊更深的欲望,她下意识看向谢香衣。

她人生的许多第一次给过谢香衣,初牵初拥,初次动心,初次失魂。

畅想过的美好未来里,主角只有她。

这就是许多人的初恋或许爱得并没有那么深刻,但很容易成为白月光的原因。

沈郁澜对谢香衣已经没有当年的感觉,不爱了,不喜欢了,就连那种懵懂的好感都没有了。

她就是很坏,想看谢香衣为她露出那种后悔莫及的眼神。

她姑且算是再次“利用”了闻砚书。

为什么是再次。

刚才,她已经利用过闻砚书一次,就在谢香衣问她们是不是一起来的时候。

这样做有点可耻,但谁不是半人半鬼,能一点私心都没有。

于是沈郁澜故作害羞,朝闻砚书笑了。

闻砚书回了沈郁澜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沈郁澜随口道:“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闻砚书看着一脸失落地站在教室里的谢香衣。

可能是接受的观念不同,她生活的地方,远比这里要开放许多,因此她讲话十分直白。

“来很久了,看见她摸你脸了。”

“卧……”

有礼貌的小女孩从来不说脏话,沈郁澜拍拍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拍回去。

闻砚书比沈郁澜高出半个头,垂眼看她,嘴角似是勾了一下,她按灭手机屏幕。

“我今天并没有戴手链,但我的确丢了一样东西。”

“你丢什么了?”沈郁澜问。

闻砚书把视线移向沈郁澜手腕,指了指,“这个。”

“这不就是手链吗?”

闻砚书张开唇,想说,但没说。欲言又止的样子,把沈郁澜的好奇心勾起来了。

“说啊。”

闻砚书轻轻咳了一声,“那不是手链,是我的脚链。”

“卧槽。”

太丢人了,做不做礼貌的小女孩,就显得无所谓了。

这条脚链看起来就很涩,本来应该挂在闻砚书性感的脚踝,现在却被她戴在手腕。

这跟庄稼种进别人地里,有什么区别。

这跟错穿别人内衣,有什么区别。

沈郁澜羞耻到抬不起头,只想赶紧让这“涩物”离开她的手腕,越是紧张,越是解不下来。

“怎么回事,这扣子怎么按不动了。”

“我看看。”

闻砚书把手机放回挎着的包里,非常自然地牵住沈郁澜的手,抬起来。

沈郁澜憋住一口气,再也没有力气呼出去。

闻砚书的手瘦且细长,牵起来,有点硌手。

沈郁澜有点受不了了,不是因为闻砚书的手不好牵,而是因为闻砚书实在离她太近太近,一呼一吸都在她脸颊之间。

垂下来的头发,有几缕轻轻扫过她的脸。

她被闻砚书身上着迷的味道抱个满怀,心砰砰直跳。

“扣子好像坏了,解不开了。”

闻砚书小声讲话,声音很哑,有种别样的性感。

沈郁澜真的觉得闻砚书一定是在香水里兑春.药了,不然,凭着她丰富的撩妹经验,向来都是她把别人撩到脸红。

头一次反过来了,自己脸红成猴屁股,再看对方——

正经得跟小时候叶琼给她检查数学作业的表情一样,镇静得有种老母亲的使命感。

沈郁澜突然泄了气,一口长长的气呼出来了。

服了,我究竟在多想什么。

沈郁澜想起她常跟李姨王姨说的一句话——妈妈的朋友,就是我的妈妈。

那闻砚书呢。

沈郁澜使劲摇了摇头,不行不行,闻砚书看起来太年轻了。

这话可以随机运用到任何一位姨姨身上,讨她们开心。

但闻砚书不行,喊她阿姨,不太适合,应该喊姐姐。

闻砚书握着沈郁澜的那只手快出汗了。

“我来试试吧,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行了。”

沈郁澜往回收手。

闻砚书使了力气握住,轻微捏了捏,“不行,你别弄坏了。”

“这条手链,啊不,脚链,对你很重要吗?”

闻砚书手一顿,“嗯。”

“姐姐。”

沈郁澜看了眼朝她们这边看过来的谢香衣,喊出这声称呼,和以前每次喊谢香衣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谢香衣再强大的心脏也受不住了,眼泪含眼圈,被气走了。

沈郁澜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没了再说话的兴致,沉默了。

她又是故意的。

这已经是来到这里,她第三次利用闻砚书气谢香衣了。

闻砚书犀利的眼神轻易洞察所有,余光往身侧瞄了一眼,唇角隐隐勾出一抹坏笑。

她停下手中动作,风情万种地笑了,“叫我姐姐呀,可是小孩,姐姐觉得你还不够格呢。”

明艳女神为她折了腰,她怎能不为所动。

沈郁澜脸一红,刚要害羞地解释什么,身侧传来一阵阴冷的声音。

“姐,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听见这声音,沈郁澜头疼得要炸了。

别的家长都带自家孩子去吃饭了,她怎么就把沈半月这个祖宗忘了,一拍脑门。

她转头的同时,丧气的脸上瞬间挂上笑容。

沈半月性格古怪,行为有点神神叨叨,出了名的姐控,只要沈郁澜哪里做得不如她意,她就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说话不吃饭。

这时候,叶琼和沈满德就会责怪沈郁澜,说她一点都没有做姐姐的样子,都不知道让着妹妹。

沈郁澜真的觉得自己很冤枉,因为她只是和一个漂亮女孩在奶茶店聊了会儿天,被沈半月撞见了。

沈半月就受不了了。

以前,沈郁澜还敢凶沈半月几句。

后来,但凡沈郁澜对她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她就会觉得天塌了,然后就像抑郁了,要死要活地作。

所以现在,沈郁澜别说不敢凶她,跟她说话都得哄着来。

沈郁澜迅速抽出被闻砚书握着的那只手,往后退,退到沈半月皱紧的眉松开了。

她大步朝沈半月走过去,熟练且心酸地挽住沈半月的胳膊。

“想吃什么呀,姐姐带你去。”

沈郁澜主动亲昵,沈半月脸上半点阴霾都不见,胳膊一勾,整个人挂在沈郁澜身上,她把脸埋进沈郁澜脖间。

“姐姐,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沈郁澜摸摸她的头,“你又多想,你是我妹,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沈半月咬紧牙根,“那你还跟那个女人牵手,你还管她叫姐姐!”

沈郁澜语气顿时严肃起来,“什么那女的,半月,闻阿姨是妈妈的朋友,是我们的长辈,你不能这么没礼貌,知道吗?”

“妈妈的朋友?”

沈半月抬起头,上下打量一遍闻砚书,小声嘟囔。

“姐姐,你就骗我吧,她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妈妈的朋友,妈妈怎么可能有这么洋气的朋友。”

这番不够友善,但处处充斥对闻砚书夸赞的话语,竟让闻砚书觉得特别中听。

闻砚书走近她们,脸上多出一丝逗弄意味。

当然,这丝逗弄,只针对沈郁澜。

“既然那条脚链摘不下来了,我就送你了。”

沈郁澜闷哼一声,因为沈半月勒紧了她的脖子。

闻砚书嘴角一弯,接着补充一句,“小孩,再见。”

这话过后,事态比勒脖子更加严重,沈半月松开沈郁澜,不讲话,低着头,脸上露出的表情是准备绝食的征兆。

沈郁澜抓了把头发,已经提前预想到,接下来几天,会经历怎样的苦日子。

这个小祖宗,肯定会变着法地折磨她。

沈郁澜生无可恋地望着前方,走出去好几米的闻砚书忽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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