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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点天光(1)

翌日,郁清梧因昨晚得偿所愿,重得榻笫,便在清晨照例去里间为山君续灯。

但钟馗除妖灯是灭的。

他一愣,懊恼得急忙看向床,却见山君正睡得安稳,眉头舒展,嘴角还有笑意,应是没有噩梦的。

郁清梧怔怔看了她好一会,而后灿然笑起来。

看样子,灯灭也不会做噩梦了,这是好事。

他轻手轻脚出门,去书房写札记:“虽未同床共枕,却已不会被驱,被子兄应欢喜,从此不用跟我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而后想了想,又神情柔和下笔,“山尊林间开道,钟馗已然除妖,甚好,甚好。

他写完,郑重的将札记收起,心中合计着今晚回来的时候给山君买一些其他寓意的灯盏。

比如鸾凤和鸣,比翼齐飞。比如相思红豆,莲花并蒂。

他准备都买回来给山君换上。

大概一刻钟之后,兰山君也醒了。她出了屋,钱妈妈正招呼去用早膳。

郁清梧问她,“昨晚可是做了一个好梦?

兰山君点头:“是好梦。

她笑着道:“我梦见老和尚了。

郁清梧好奇:“他老人家说什么?

兰山君:“他说,他要去蜀州。

郁清梧坐下来,“去蜀州?

兰山君也坐下,取了一个猪肉包子吃,“是。

梦里,老和尚笑着跟她道:“山君,我要去蜀州看看。

她这回不是小小一个人了,她就是现在这般样子——不是上辈子的模样,就是她昨日穿的那件衣裳。她问,“师父,你去蜀州做什么?

老和尚又不说话了。

他只是往前走,而后回首,朝着她摆手,不要她跟着。

这回,她也没有跟着去。

她留了下来。

郁清梧听完,心都是暖和的。他等山君去书房后,对钱妈妈道:“山君应是为我留下来的。

钱妈妈:“……你高兴就行。

她问,“这回……不会再抱着被子出来了吧?

郁清梧:“您放心,被子兄弟不会再受苦了。

钱妈妈笑起来,眼见他踏出出去,心里难受起来,还是喊住他,“郁少爷。

郁清梧回头。

钱妈妈:“你今日是要去大理寺牢狱见邬庆川吧?

郁清梧点头,“他判了斩刑,我去送他一程。

钱妈妈叹息道:“他这个人,以前还是蛮好的,怎

么就变成这样了?我这心里之前也恨他,但是现在又有些不是滋味。

两人也算是相识几十年了。

她道:“我就不去送他了。

郁清梧:“好。

钱妈妈想了想,又道:“你跟他说,他做了恶,以后清明时节我也不会拜祭他的。以后,也无人拜祭他。因没香火和福德,下辈子,他就要做个穷鬼。

她感慨道:“到那时候,他又怎么变呢?

她摇摇头,“郁少爷,还有一句话,我不是很懂,但这是我家老爷,也就是邬庆川哥哥说的。我记得,好几回邬庆川做错了事情,邬老爷就用这句话来训诫他。

她道:“你把这话带给他,让他死前也好好反省吧。

郁清梧好奇,“什么话?

钱妈妈:“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苟利社稷,生死以之。

郁清梧闻言一愣,点头道:“好。

他顿了顿,朝着钱妈妈突然笑了笑,“这也是他曾经训诫我的话。

——

大理寺牢狱里,郁清梧沿着台阶而下,看见了被单独关在一处的邬庆川。

他蓬头垢面,根本看不见神情,但在郁清梧走到木栅栏那边时,锁住他的铁链突然响起来。

他应是被用了刑的,一动,伤口疼痛起来,让他忍不住喘息出声,道:“恭喜你,做了这个大局,终于可以杀我了。

郁清梧静静看他一瞬,席地而坐,慢吞吞道:“阁老诱我去死,我诱阁老来亡。成王败寇,很是公平。

邬庆川哈了一声,“怎么,来看我这个败寇的笑话?来看我这个弃你而去之人,是如何的狼狈后悔?

隔着一根根栅栏,除了神情之外,郁清梧发现自己还看不清他的脸。

他摇摇头:“说不上弃我而去。我又不是稚子,自然知晓人都是会变的。

他顿了顿,道:“你是害怕了。

人都会害怕,人都能改道。

“——但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性命来为你的害怕,你的改道献祭鲜血呢?

邬庆川反而开始面无表情,“如今说这些,还重要吗?

郁清梧依旧如同当年一样问:“为什么不重要?难道阿兄的命在你眼里,真的一文不值?

他一字一句说道:“今时今日,你敢当着天地神灵之面,说出你是如何杀害阿兄的么?

邬庆川却突然笑起来:“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是必死无疑的,你也算是报仇了,

那其中过程知晓不知晓又有什么干系呢?”

郁清梧闻言神色阴沉下去:“有何干系?”

他一把抓住栅栏压抑着怒意:“干系就是一个人活生生被杀他自己他的亲人都有权利知道他是如何没命的!”

于邬庆川不重要的事却是他日日夜夜的梦魇。

有时在他的梦里阿兄是被人推进河里挣扎着求生却没有人救。有时又是被人先捂着嘴巴窒息而亡死后抛尸。

他揣测其中细节于噩梦里演绎了千千万万遍不同的凶杀直到现在还无法解脱。

这是他此生无法治愈的隐疾。

他眼中戾气翻涌“邬庆川我真恨你也恨我自己恨我当初拜你为师从不疑你。”

邬庆川默然一会而后笑了笑“这样啊……这就是你还愿意来找我的缘由吧。”

他淡淡道:“你如果一定要听我就告诉你。”

“三年前也就是元狩四十七年冬……”

“我记得好像是腊月初八正好喝腊八粥我便留你在家里住。行舟本没有来但你久久没回郁宅他便来找你我让他也留下跟你一块住他答应了——我当时就知道他来寻你肯定是借口应该是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东西。”

“果然到了晚间他偷偷摸摸去了小书房。”

邬庆川:“你也知道大书房是我放文书的地方一直有人把守着但小书房却是你们平日里看书写文章的地方容易进去。”

“我让人盯着他心想小书房能有什么东西让他去拿……我当时也很好奇便没有阻止。”

他顿了顿而后感慨道:“等他把东西拿出来

郁清梧紧皱眉头“什么诗?”

邬庆川笑起来“一首听起来像反诗的诗……这个孩子还挺聪明的知道咱们这位陛下最恨什么。”

郁清梧:“我以为阿兄是拿到了你跟博远侯私贩茶叶的证据才会被灭口。”

邬庆川就嗤然一笑“你后来把私贩茶叶的事情闹得那般沸沸扬扬博远侯都死了我可曾有事?”

郁清梧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邬庆川:“行舟恨我不管莹莹的死反而跟博远侯相交我能理解。他恨博远侯想要把博远侯府扳倒我也能理解。所以他查到了我和博远侯来往想要把这件事情捅出去我可以摁住他却没有杀他——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想要拿到那首我在

蜀州做的诗。”

他当时醉酒做的诗,当然是有一些愤恨的。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邬庆川说到这里厉声道:“我比你们谁都知道,一个昏字,便能让这个世道永不翻身。你我之力,全然徒劳,只有大夏朝换个姓才能重新开始!”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理直气壮:“难道我这个念头不对吗?难道我写的诗不对吗?”

郁清梧说不出不对两个字。

邬庆川便讥讽道:“可他却想拿了这首诗来威胁我帮他对付博远侯——他也配。”

郁清梧气息越来越重,手死死的握住栅栏,咬牙切齿:“他也配?他为什么不配?”

“他信你,敬你,重你,在得知你跟博远侯私贩茶叶后,也没有把莹莹的死怪罪迁怒在你的身上,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想拿了那首诗威胁你——可他威胁你了吗?他要是威胁你,就不是这个做法了,就不会让你夺了他的性命!”

郁清梧重重的拍打栅栏:“他是在顾忌,是在撕拉自己的血肉,一边是莹莹,一边是你和我——他最后在你叫人把我喊走之前,什么也没有说!”

邬庆川眸眼复杂,最后闭眼,“于他,我确实有罪。”

“元狩四十七年腊月初十,他去了你的府宅,我很害怕,我怕他会把博远侯府的事情告诉你,所以我选择先下手为强,让他去茶馆等我……你不是在揣摩其中细节吗?我来告诉你吧,到茶馆之后,我跟他明言我必须要走这条路,但他却如同你现在这般,对我讥讽,嘲弄,我都没有生气,我还给他机会,想让他为我所用。”

“但这个孩子啊,实在是太倔了,我没有办法,只好先骗他喝下了药的茶,再用茶馆里的枕头将他捂得没了气,让人连夜丢进了河里。不过,听人说,他当时还没有死透,他还在河水之中挣扎过。”

郁清梧的手一点一点缩紧,眼眶越来越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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