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派，归月峰。
高耸的仙山藏在一片云雾当中，堪堪只露出了半个峰顶，那云雾始终不曾散去，更像是一层保护。
一众弟子望着山峰，面上的神态大不相同。
“如果我没记错，这大概是师父第五次为小师妹重塑灵根了吧？也不知道这次是否能成功。”
“每个人的灵根都是天生注定的，依我看这次也……”
“小师妹天生五灵根，能筑基已经是逆天而行强求了。”
“这已经一个月了，出关之日该就是今天啊”
“欸？动了动了，出来了！”
只见远处的山峰忽然震颤，一道光柱冲上云霄金光大作，山峰紧绕着的云雾也四散开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弟子们呆呆站着，眼中尽是不可思议“难不成…真成了？欸…师兄！”
没等他们反应之际，一位白衣修士迎风踏雾，眨眼之间便消失不见。
归月峰山石塌地陷，满是尘土飞扬看不清景象。
白衣修士眉头微蹙，他袖袍轻挥尘土散去，只见以往精致的景色届毁，洞府门口也半塌。
他神色一冷，正要上前之时，却见眼前凭空出现两个人。
一中年修士怀里轻扶着约莫十六岁的少女，面容苍白嘴角染血，眼睛半闭着半昏半醒。
他忽而收回脚行礼道“师父。”
对方看了他一眼，面露无奈叹气道“罢了，先送楚楚回去休息吧。”
他扫了一圈周围道“此地待到修缮完毕后再说，你那处清净她想来也听你话，这段时间多照看你师妹。”
说罢，人影一动，站在原地的只有白衣修士及怀里的师妹。
他将神识从怀中人身上收回，空气中只留下他似有若无的一声轻叹。
师父这次，已然又是失败了。
苍梧山，乃是扶摇派大弟子所处之地。
楚楚在此已经昏睡了两天有余，说不出哪里出现了问题，但就是不醒。
灵丹妙药奇异仙草，乃至修士的真气不要钱的往她体内输送，这日黄昏终于见了成效。
床上的人睫毛颤动，眼球不停的转动。
可见，梦中也睡的很不安稳，床帘上的鸟儿扑闪着翅膀瞅着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越来越不安，一层层汗从额头冒出，又汇聚在一处流进了发间。
忽然！
楚楚一下子坐起来，被惊到的鸟儿扇着翅膀飞出屋去。
楚楚朝着鸟儿飞去的方向呆呆的看着，几息之间鸟儿重新出现，跟在一个人的后面。
面前的虚影逐渐变得真实，人影越走越近，直到立在床榻边。
“师妹，你终于醒了。”
楚楚意识清明，她仰起头眼神聚焦在那张脸上，一张熟悉冷淡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她睁大眼睛向后挪去。
原本探向她额头的手，此刻悬空在那处。
段江衡神色不变，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缓缓坐到床榻边。
他那一向粘人的小师妹，一反常态的躲着他，整个人依偎在一角好像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想到这儿，段江衡眸中轻松几分。
方才被拒绝的不悦，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意念微动，一股暖光钻入了楚楚的额头，暖流顺着楚楚的血液筋络蔓延至全身。
原本疲乏紧张的心绪，此刻好像被压制缓解。
楚楚从醒来就难以平息的心跳，也缓缓的平稳，连带着她的理智也渐渐回笼。
段江衡眼中带笑，道“师妹，方才是做什么噩梦了，怎么一醒来连师兄都不认识了？”
楚楚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嘴里重复道“噩梦？”
一个个片段从楚楚脑中闪过，熟悉的陌生的，发生过的未发生过的。
那是，一场梦？
楚楚微微歪头眼露困惑，段江衡看她的傻样便知他这小师妹还未从梦中醒来，他摇摇头似是无奈又似妥协。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对方额头。
楚楚眨眼，只感受到一股比刚才更舒服的暖流，流向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处。
身体一扫方才的疲惫沉重，整个人飘飘欲仙，意识比之刚才要思考的快好几分，脑中的记忆也更加深刻。
“现在呢，还难受吗？”
楚楚愣愣的摇头，她张嘴声音干涩的好像几天没说话，实在算不上好听，脸唰的一下红了。
她左顾右看，远处的桌子上有水。
眼前一盏茶忽然闯入眼帘，楚楚抬头。
段江衡还是那张淡然的脸，手里却端着茶，眼里的意思明确。
似是在问她怎么不喝了？刚才不是还口渴吗？
楚楚眼睛微酸，她低头拿过茶仰头一口喝完，若无其事道“这茶，茶太烫了，烫到了我的舌头。”
段江衡盯着她微红的眼，手里摩挲着杯子，半晌没有说话。
段江衡从来不是话多的人。
他们俩之间，从来都是楚楚不停的说，他在一旁听。
现在说话的人忽然安静，倒显得有些许过于冷清了。
良久，还是楚楚按捺不住问道“师…师兄，我怎会在你这儿？师兄素来喜爱清静，我现在身体已大好，该是该回归月峰去了。”
段江衡面上神色不变，话锋一转道“师父曾有过交代，让师妹这些日子住在这里修炼。”
“那…我去父亲……”楚楚不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时候，也拿不准他的意思。
“归月峰此刻已不成样子，重新布法阵修缮好也得一个月时间。”
段江衡言语淡漠，说出的话却让楚楚大惊失色“师父从两日前就闭关了，出关时日不定，师妹不必思虑太多，尽管住下便是，师父闭关期间门中大小事也由我暂为代劳，师妹在此也好商议。”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楚楚再提离开，就是于理不合添乱子。
她挤出一抹笑，垂眸看着地板道“多谢师兄，既如此我就再叨扰师兄一番。”
楚楚脸笑得僵硬，藏在被子里的手攥的发白，一缕缕长发垂着，面色苍白的脸上睫毛抖动的不停。
扑闪扑闪着，像一把小扇子。
段江衡静静的盯着，直到楚楚忍不住颤抖，他才收回眼，幽黑的瞳孔中神情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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