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游顺了顺毛躁的头发，视线移向远处：“那就……明天说。”

“摔疼了？”余辽盯着她厚实的外套，快裹成第二只小熊了。

她把脸埋在围巾里，眼底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摇摇头，眸光浅浅淡淡，垂落在脚面上，那一刻有点温柔。

两个人似乎都有点欲言又止，洛游受不了尴尬，怕自己冲动之下又跟他胡乱表白，拨弄着刘海儿往门外挪。

她挪两步，速度就会慢一点，像是等待其他可能。

“洛游。”余辽的声音顺理成章拽住她。

她也顺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怕被看穿眼里的期待，她低声问道：“余辽，你是要送我回家吗？”

他嗯了一声，目光撇远，表情有些别扭。

罗文栋十分有眼力见地进厨房“忙碌”了。

洛游这才去寻找余辽的眼睛：“那个，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明天再说。”余辽已经把熊玩偶外套摘下，套上自己的外衣，随手捞过前台桌面的钥匙，走到洛游前面，和她并排：“走吧，先送你回家。”

厅内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她和余辽，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罗文栋在后面小屋里忙活的声音。

洛游没说话，心尖上有一片小小的羽毛在轻轻颤动。

她和余辽并肩出门去，背过身去的时候，并没看见在后厨的玻璃窗上，眨巴着一排期待的小眼睛。

两人一路无言，有了洛游应允的承诺，余辽再没提之前。

他把车开得平平稳稳，目送着洛游下了车，在她即将合上车门的一瞬间，才再度开口。

“明天中午我去接你，先一起吃饭，俱乐部很多人，我怕他们一闹起来你会没心思吃饱。”

“……好。”

目光触上的那一刻，洛游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好像读懂了余辽眼睛里的涵义。

但是那一刻，她选择装作不懂。

暧昧式的预告，心照不宣的秘密，还有彼此萌动的心事。

她想等他来揭开。

*

阳光甚好，晴朗的天空连一片白云的影子都没有。

这好像是她和余辽第一次正式约定，单独出来吃饭，不是在罗文栋的店里，而是一家远离闹市，环境温馨的私厨菜馆。

余辽的生日礼物洛游早有准备过，没想到临近几日却偏偏忙忘了。

回忆起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洛游猜测着他喜欢的味道，最后选择了一款香水。

瓶身漆黑简约，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在光下表面透亮光滑，像刚打磨过的黑曜石。

两人吃过饭回到车上，洛游小心地从包里拿出精心包装过的纸袋，递给余辽。

她说得过于客气：“生日快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个礼物。”

余辽迟疑着接到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什么事情，有点心不在焉。

他很少会有紧张的表现，嘴唇发白，目光一直在路面上飘移。

像是不满洛游故意拉开距离般的官方语气，哼了句：“嗯，是有点随便。”

“啊？可你都没拆开看啊。”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表现出不满意，洛游有点发愣。

他收回视线，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调平淡：“你真的是昨天才意识到我要过生日了吗。”

洛游心虚地瞟向窗外：“公司那边……算了，这次算我的不是。”

感觉此刻用“忙”作为借口，更不真诚，就算她提前准备了很久，可昨天忘记是事实。

她烦躁地望向车外，心里一直在期待着什么，一直悬在半空，有点难受。

不安感也在逐渐放大。

意识到洛游情绪的波动，余辽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了忍，什么都没说。

余辽直接把车开到了俱乐部。

洛游以为他们是要在俱乐部给余辽庆祝生日，但在楼里晃悠了大半圈，却是半个人影都没碰到。

“他们呢？”

“训练呢。”

“你们不是晚上训练吗？”

“最近有往白天调整，健康电竞嘛。”

“你不用参与？”

“余侈手术时间没确定，我这个赛季暂时不参与。”

“……噢。”

余辽语气很淡，神情也很平静，两人停在电梯前。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笑了下，揶揄道：“熟人应该都聚在罗文栋的餐馆里，他大概是今天最累的。”

知道余辽在缓和气氛，洛游回给他一个笑容，一路紧绷的神经也得到放松。

余辽带她来到十一层，和上次几乎没区别的大厅。

两人在红沙发前坐下。

明晃晃的灯光里，能看见余辽左脚的球鞋有半只浅浅的鞋印，虽然有擦拭的痕迹，但仍然不能完全清除。

那是她昨天不小心踩上去的。

墙上的巨大显示屏正在播放职业比赛的回放，余辽捞起遥控器，按了静音。

隔壁也有一个小训练室，偶尔能听见墙那边爆发出一两声喝彩。

上次来时，洛游还没注意，客厅后面还有一个小厨房，供选手自行发挥夜宵，目光所及的柜子里，基本都填满了零食和饮料。

余辽起身去了趟小厨房，折返时端着两盏白瓷杯：“经理下午煮了可乐姜茶，我又加热了一下。”

洛游从桌上拿起一个比赛专用机，正好奇着，听见余辽的声音，抬起头：“谢谢。”

在姜茶氤氲出的水汽里，余辽也拿过一部比赛机。

“试试吗？”

她犹豫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余辽替她调试好设备：“你想练什么英雄？”

“嗯……”洛游思索片刻，直接把手机递给余辽，让他帮自己选，“比较猛的上单，操作不要太秀。”

他捏着手机停顿了会儿，忽然弯起嘴角，磨磨蹭蹭也不让洛游看他的操作。

直到游戏开始，余辽才把手机还给洛游。

屏幕里，穿着“爱与正义”皮肤的程咬金，噘着粉红的嘴唇正在摆pose。

洛游咳了一声：“这也不是kpl惯用阵容啊。”

余辽只笑：“职业阵容不好拿捏的。”

“你在质疑我的实力？”洛游皱眉。她好歹也算是前职业选手，虽然这个“前”指的是“前世”。

“没有，不过需要提醒你一件事，一会儿的5v5是和现役选手打，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挑战自己的操作极限吗？”

“……”洛游自动闭麦。

余辽给的推荐理由很简单——程咬金皮糙肉厚，还耐揍，即使没办法赢得对局，也能最大程度保kda。

作为全队伍里最抗揍的英雄，洛游自然担当起肉盾的角色。

队友的声音时不时从小听筒里传过来。

“咬金帮忙扛下塔。”

“咬金帮我挡一下。”

“咬金站我前面”

“咬金快扛大……”

“咬金……”

进行到十五分钟，洛游感觉自己耳边立体环绕着队友对她的呼唤。

这些队友，包括对手，都是余辽搜罗来的二队和青训选手，洛游还没来得及沉浸在体验职业比赛的风光中，已经被飞快的节奏和强势的打法忙昏了头。

发育到中期，双方在河道爆发了一次小规模团战，洛游以往惯会玩脆皮c位，慌张之下忘了自己的角色，只顾着往余辽身边跑，紧紧贴着他走。

在野区的草丛里，她脚踩着孙膑的技能，把同为残血的余辽也炸死了。

耳畔传来一声低笑：“这么记仇，还拉我做垫背。”

“我不是故意的。”洛游硬着头皮说完，感觉有点掩耳盗铃的味道。

一局结束以后，洛游灰心丧气：“不打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别浪费弟弟们的时间了。”

她乖乖换回了自己的手机和账号，登录后照惯例把所有红点都点干净。

开黑车队的伙伴们都在线上，看见她和余辽上线，纷纷发来邀请。

频繁弹出的邀请框总妨碍她开宝箱，洛游一开始点了拒绝，紧接着余辽那边就收到了罗文栋的疯狂炸屏。

余辽没有秒按同意，而是抬起头问洛游：“那想五排吗？”

洛游点点头，她没什么意见，大佬越多，上分越快。

上了五排车队，余辽开始不再收敛锋芒。

他没开麦，上去秒选自己那几个带国标的英雄，队友们也都特有默契，回回都找借口让洛游补位——补辅助位。

然后把洛游常玩的牛魔张飞东皇全给ban了。

对面又ban了蔡文姬和孙膑，她盯着自己仅剩下的、能够达到排位熟练度的瑶，默默挂在了余辽身上。

然后看着余辽用拿手英雄轮番秀。

有那么一瞬间，洛游想到了一句话。

禽类在求偶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些炫耀行为，比如孔雀开屏，用鲜艳的外貌引起雌性的注意；又比如终身一夫一妻的乌鸦，会表演复杂的飞行技巧。

她默默看了眼屏幕，峡谷里余辽用云中君飞进敌方防御塔挑衅对方，随后又能利落脱身的招摇模样，觉得百科上的内容挺有道理。

最后她玩累了，干脆连盾也不刷，两手松开，盯着余辽的侧脸。

反正也不会死，反正他今天想带妹的目的很明显。

终于，余辽被对面诸葛锁定，死了一次，他被洛游的目光看毛了，欲言又止地抬起头。

“怎么了？”

他明知故问。

“你把我带过来到底要干嘛？”

她望着余辽的眼睛，像是在看一片寂静的海底。

沉默数秒，余辽放下了手机。

“对不起，我能先拆礼物吗？有点等不及。”

“那你拆吧。”洛游压制着跳跃的心。

余辽拆礼物袋的速度很快，动作却刻意放轻，避开了每一处可能会让外包装破损的拆卸方式。

他把香水直接喷在了自己的腕部，淡淡的木调香味勾绕到鼻尖，和他身上原本的薄荷香气融合。

这是洛游亲自挑选的香调，她购买之前已经试香过多次，此刻在余辽的身上闻到，有一种被她标记的错觉。

想到这儿，洛游脸上飘过一丝红。

“符合你的期待吗？”余辽喷完香水，极为珍重地收进盒子中，甚至还还原了外包装。

“意外地贴合，”洛游实话实说，“这是今天的第一件礼物。”

余辽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还有第二件吗？为什么要送我两个礼物，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洛游支吾：“就是想这样而已。”

她只是想，替前世没好好珍惜过的自己送上礼物。

余辽却说：“那不能让你吃亏了，以后你生日，我送你三件。”

“你又搞这些幼稚发言，”洛游嗔怪似地瞪他一眼，“还没结束呢，第二件礼物比较简单。”

她慢慢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洁白轻盈，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我最后一次夺冠时的照片？”余辽表情更诧异了。

“你仔细看看。”

如果他看得足够仔细，应该能发现一处微妙的不同。

这张照片里，是有洛游的。

只不过，她没有在观众席，而是穿着战队队服，用戴着戒指的手，在颁奖舞台的角落里，替他捧来一手金色亮片。

余辽在镜头前举起奖杯，而她在替他接住冠军雨。

在前世，这场夺冠是余辽职业生涯的巅峰，往后全是下坡路。

比赛失利、受伤、舆论压力、分手，以及……

可如今，他好好地坐在洛游的面前，精心拆开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他的两个二十六岁已截然不同。

照片的背面是洛游手写的一句话。

【你可以多关心自己一点，多表达自己的情绪，可以喊疼，可以向朋友索要更多的爱，很多人都在支持你，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这些支持的人里，有你吗？”余辽的眸光如清泉，洒在她身上。

“你明明知道答案。”

早在五年前的盛夏之夜。

洛游轻轻眨眼，睫毛底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道泪痕。

“你说，”余辽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背面的字迹，“我可以索要更多……”

“那我可以，向你要回一句话吗？”

她一头雾水地抬起下颌：“什么？”

“那年你问过我，可不可以向我表白。”他说。

洛游瞳孔一震，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用力捏住手指。

余辽径直看向她，目光似海浪，一层层扑到她心上。

“我想今天要回这句话。”

“如果有可能，我还想把它的答案改成——”

“可以。”

重逢之后，除去那次酒精的驱使，洛游忍得很好，再没有过曾经的冲动。

那层薄纸一样的距离挡在两人面前，她自己为把它保护得很好。

若说再之前……她冷不丁想起一个遥远的夏天。

那个时候，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太合适。

她却强行拉住余辽，让他停下来，陪自己走过最艰难的一年。

洛游看不出他眼底到底藏着什么情绪，可这一刻她特别想确认，那种心情是不是和她拥有的一样。

被香水浸染的风在两人之间流动，余辽一直保持着温和的注视。

洛游开口时，声音略微发抖：“余辽，如果你想好了要和我走下去，就别把我排除在外，不仅是喜悦要分享，悲伤和困难我也有权利和你一起解决。”

他重重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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