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有个姐姐说她要嫁人了。”
“以后我也要嫁人吗?”少年昂着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李三娘。
“谁和你这么说的?”妇人蹙眉。“以后你是要留在家里的,你还这么小,先去梁京城考个功名再说吧,听说那些官人们都是招赘的,哪儿会嫁人?”
“奥!夫子她也没嫁人。”她笑弯了眼睛:“皇帝还有三千后宫呢!她也不嫁人。”
“那我也不嫁人,我要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她天真的说,被李三娘摸了摸脑门:“好!我儿有志气!考个状元回来让我高兴高兴!”
“娘,你看天上。”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清瘦,肤色偏黄,拉着母亲李三娘的衣袖,踮着脚指向天空,有些雀跃,就带着点认真,眼睛亮得盛着星子。
夜深了,树影跟着晚风轻轻晃,小院里就娘俩依偎着。天上的北斗七星连成个银勺子,在深蓝里洒着点点光。桂花香混着凉风飘进院墙,少年往李三娘怀里挪了挪,李三娘稳稳搂着孩子的腰,嘴角勉强扯了点笑,可瞅着天上的眼神,担忧一点没少。
“夫子说这是北斗七星,天枢、天璇那几颗串起来就是勺柄。以前人夜里赶路,全靠它认方向呢。”少年开口,语气挺笃定,又补了句,“就是没试过真到山里赶路,能不能认准。”
李三娘摸了摸她的头,这是留在身边唯一的孩子了,世事难料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夫子教得细,你又记性好,肯定能认出来……娘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不求你有大出息。”
少年愣了下,隐约觉出娘话里的不对劲,没再多问,转回头看星星:“今儿天干净,星光才这么清楚……上课时间要是松快点就好了,既能帮你干活,也能翻夫子给的那本星象小册子。”
李三娘把她搂紧了点,眼底的担忧更重了,温声应着:“夫子肯教你,是个正派的好人,你好好念书,别操心田地里的事,娘心里有数。”
李三娘就是个普通妇人,眼角眉梢都是日子磨出来的细纹,她怀里的女儿虽说才十三岁,看着清瘦,却透着股读书人的沉稳,精气神足还通透。
这时,李三娘眼角的细纹弯了弯,又对少年说:“这七星全名叫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娘小时候听你姥姥说的。”
“我姥姥还说,只有仙人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她说着,摸出颈间深绿的玉佩,解下来系在少年腰间,“我的宝贝,这个给你。这玉是你姥姥孩童时期遇着的剑仙送的,戴着保平安。”
少年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眼里闪烁着光芒,问道:“这世界上真的有仙人?能摘星星吗?那我可以到天上去吗?”
李三娘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被风托着:“我的儿,娘觉得你可以做到。”
听着母亲的讲述,少年感到无比的神奇和美妙。她又问:“仙人?是什么样的?”
这话一出口,她就想起村里那些看起来颇为体面的书生,他们很排挤自己读书。每次去学堂都很容易被欺负,有时候身上被打青了,偶尔还会在自己衣领里塞虫子,拽头发。同为女性的张夫子,要不是来自京城,看起来出身很不错,恐怕早就被他们赶走了,哪里会被强留下来教书。她打心底不喜欢那些鼻孔朝天的同窗男子,暗自想着:如果学堂里多几个女孩子多好啊……可她们的父亲都让她们早点嫁人生孩子,没人像娘这样,支持女儿读书的。
李三娘察觉她神色有些恍惚,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劳作留下的薄茧,却透着暖意:“你姥姥说,那位剑仙是一个厉害的人。听说本事大得很,当年咱家遇着难处,全靠她出手才活下来。”
少年看着天空中的星星,仿佛看到了那些传说中的故事在眼前上演。她低头举起腰间的深绿玉佩,在月色里,竟见玉上有隐隐约约的光辉流转。她连忙拽了拽李三娘的袖子,喊道:“娘!玉发光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夜色也越来越深。李三娘摸了摸女儿的后背,轻声说:“我儿,天色不早了,我们该睡了。”
“明天还要干活呢……”少年嘟囔着。
走了几步,她从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直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带着几分不情愿慢慢站起来。转身朝黑洞洞的屋门挪步,走了没两步却又停住,先回头望了望母亲,见李三娘正含笑望着自己,才又抬眼望向天上那颗亮得扎眼的星星。
娘能永远这样,开开心心就好了。
夜色里,她的身影站了片刻,嘴唇轻轻动了动,悄悄埋下一个愿望:我要做强大的人,像剑仙那样的。
这个夜晚,少年的记忆很深刻,这是她的母亲,第一次牵着她的手,带她看星星。
一缕月光穿过土墙的瓦缝,照在少年的脸颊上,她静静地躺在简陋的土屋里,睁大着双眼,望着茅草和烂泥糊成的黑屋顶。身上的旧棉被已经呈深污色,看不出原来的本来颜色,还若有若无的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少年生在一个贫困的村里,从小就学会了勤劳和节俭,一家人生活极为艰苦。
幼时的记忆像蒙着层薄雾,她只依稀记得,那时总在读书的间隙帮着爹娘下地、烧饭,料理些琐碎家务,还要照看着蹒跚学步的弟妹。
姐姐早年去了外地做买卖,自打走后就再没回过信,像滴进水里的墨,渐渐淡得没了踪迹。
母亲总爱抽些空考她学过的字句,她自己也总瞅着空子,跑到村里张夫子的窗下,踮着脚偷听那些生疏的学问。
更不可思议的是,张夫子居然从来不赶她走。到最近甚至还会偶尔给自己一些别人用过的纸张,旧了的笔杆子,并且叮嘱她记得让李三娘也多练字。
夫子真是个好人,也没有提多收束脩。李三娘就亲自去送了自家的腌菜,隔三差五就去给夫子送饭。
母亲从不对人提起父亲,少年也乐得如此,她本就不喜欢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喝了酒就容易动手,他在家待着,母亲并不开心。
在少年有限的认知里,母亲的婚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股不情愿。她听村里老人闲聊时提过,那时姥姥早就不在了,母亲原本想守着家里的小商铺过日子,可姥爷偏不答应,非要把铺子交给舅舅,还硬按着母亲的头,依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她嫁了过来。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得母亲提起往事时,眼神里总藏着点说不清的落寞,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
也许,母亲不喜欢这个地方,更喜欢县城里面,可是,姥姥去世了,那里就不是她的家了。
就像村里那些儿女不孝顺的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坐在河边洗衣服,总爱和妯娌或者一同洗衣服的小媳妇们念叨的:“女人家哟,这辈子就是这样,嫁了鸡就得跟着鸡飞,嫁了狗就得跟着狗跑,哪有自己做得了主的道理。”
少年听着这些话,总觉得像吞了口涩柿子,心里闷闷的。她偷偷瞅着母亲弯腰干活的背影,总觉得那些话不该落在母亲身上。
女人也是人啊,当今皇帝也是女人,她为什么不能让母亲也过得好?天底下像夫子这样的女人多一点就好了……
有时在田埂上撞见别家光景,见那些汉子对儿子疼得像眼珠子,转头对女儿却动辄打骂,少年就心生恼怒。
在村里,少年有很多朋友。最喜欢和村里的女孩们在一起谈天说地、说笑,可是并不是很适合深入了解。
大姐姐们都很喜欢她,因为她心地善良、待人真诚。
更重要的是,她会教她们读书写字,那些姐姐们也总是给她带好吃的,好玩的,在她们的陪伴下,寒来暑往已经好几个年头…
有的姐姐们已经嫁人了,她再也没有遇到过她们。
姐姐们越来越不爱说话了,笑容也没有了。
书也不愿意学了,渐渐的,河边的树荫下只有自己一个人。
有一天,父亲突然就没了踪影,像被晨雾卷走了似的,再没回来。家里少了个能扛活的劳力,日子一下子更难了。没过多久,连年幼的弟弟妹妹也不知去了哪里,像是凭空消失了。
厄运就这么接二连三地砸下来,少年有时坐在门槛上发呆,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总觉得这日子像漏了底的筐,什么都留不住。
也许时间已经太久远,她记不清了。
这一切…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她解不开。
为了维持生计,她经常回家与母亲共同料理家务。
从此以后,书也没以前那么有时间研读了,她的世界变得黯淡无光,生活也变得单调而乏味。
不仅是夫子对自己失望,她自己也察觉到了退步。
于是就经常挑灯夜读,见缝插针的学习。
那个跟着夫子鞠躬作揖,偷学知识的少年,似乎远去了。
她闭上眼,不去看在离床半丈远的地方,黄泥糊成的土墙。
这堵黄泥墙是她们生活的见证者,它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家庭的一切。从它的裂纹中,可以窥见这个家庭的生活百态。
桌前曾挤满了人。
娘的顶针在油灯下闪着光,正一针针纳着鞋底,姐姐凑过来,捏着各色绣线教她认:“这是石青,那是绯红,绣桃花得用这个水红才鲜活。”
灶上刚蒸好的红薯冒着热气,弟弟妹妹围着灶台抢,你推我搡拌几句嘴,声音脆生生的吵。
父亲总坐在上首,就着一碟咸菜喝着劣质烧酒,时不时扬声指挥娘:“再炒个鸡蛋,没荤腥怎么下酒?”
少年那时总挨着姐姐坐,听她讲镇上的新鲜事,也爱逗老黏着自己的妹妹,把红薯心偷偷塞给她。唯独对父亲偏爱的弟弟没好脸色,那小子仗着父亲疼,总抢她的书、撕她的字纸,父亲却只笑着说“男孩子皮实”。
家里但凡有点稀罕吃食,定是先往弟弟手里塞,父亲总说“男孩子要长身体”。轮到她和姐姐,不过是分到些碎屑边角。
母亲不过是自掏腰包想让她去读书,父亲就骂了许多次。
可弟弟若闯了祸,摔碎了邻家的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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