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了一夜,稍停几时后,又从云隙间漫漫飘落。马车上的銮铃发出啾啾的清响,卫颓看着御车的钟寒,心想她的伏枭背得可真严实,不然的话,他就能从后面偷袭了。
“公子想杀我吗?”
卫颓一惊,抬目疾视钟寒,然而对方依旧目注前方,连头也不曾微侧。他想,莫非钟寒还会读心术吗?于是试探着说道:“怎么,你害怕了?”
“你杀不了我,但我害怕会杀了你。届时,便又辜负了大王的任务了。”钟寒淡淡而回。
“兵神大人,当初你为了抓我费尽心思,现在又护送我入晋,一定满腔的愤恨吧。”卫颓也不甘示弱,回嘴相讥道。
他本来还想再骂几句,但伯姜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他只得作罢甘休。
“我愤恨的,是峄阳死了,你却还活着。”钟寒幽声而回。
车内的两人登然凝息滞言。卫颓僵神愣了许久,等到钟寒停马下车后,他才恍然惊觉,忙挣逐着问道:“等一等,峄阳姐姐……她说过什么吗……”
“颓儿!”
伯姜慌忙去拦,可还是晚了一步。
钟寒睥睨着卫颓,抬手扳回他抓来的手腕。卫颓只觉得一股强力从肤下灌沉,排山倒海一般,轻易吞毁了他的最后一丝挣持。
“姑娘,不要……”
钟寒移视面前惊惧的妇人,将卫颓甩到她怀中。她无意回答无用的问题,遂眨起那一双雪目鹰眸,对着满脸不服的男孩哂道:“公子现在该考虑自己,毕竟相邦大人,一向对大王忠心耿耿。”
说到“忠心耿耿”这四个字,她格外地加重了语气。钟寒看见,那孩子的眼里泛起了杀意。她满意地勾了勾唇,上马扬长而去。
季滑远远就瞟见了钟寒与卫颓的对语,他急急策马前奔,堵住她的前路叱问道:“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钟寒没有说话,她只是冷冷地眈恤着他,随后便调马转离。只留下季滑一个人在风雪中迷乱,深寒刺骨之后,灌入了无端的惶悸。
钟寒犹记得,当初公子亹尚未成势时,是季滑于下招揽食客,于上游说权贵,以那三寸不烂之舌让千万人心归附于大王门下。可惜越到后来,钟寒便越看不见他的才智了。
因为他所有的才智,都用在了计算自己之上。
但愿这一次,季滑的谋虑还在,而这一层的疑忌,也能彻底阻灭两人的协心。钟寒可不想让卫颓成为第二个赵骍,而他与季滑只要不共生,那不论谁死,都将有利于自己和卫国了。
风雪愈加肆狂,点点雪片飞在眼前,让前方变成一片迷途。钟寒破风逆行着,浴着冰雪放手扬鞭。等到再回过头来时,那一队车马早已消失在风烟雪雾之后。钟寒还首前方,看巍巍的宫殿俨然晰现,高高压入眼底,无声矗立于寒冬。
钟寒静静地下马入殿,就如同当日的政变之时一般。随着她的步伐,台阶上逐渐印出几个脚印。这些脚印一路沿行,延向后宫的通道,而后风雪紧相追赶,将它们逐一吞没抚平……
“去准备一下,大王今夜要来。”宫室内,钟寒对阿甲嘱托道。
闻讯的侍女立刻下去,在这个空当里,钟寒将湿重的铠甲换下,扯过一旁的罗裙。
虽说是罗裙,其实也显尽了甲衣之风。阿甲知道钟寒烦恶那种繁冗曳地的长摆,也厌弃那些过分艳彩的华饰,因此整件衣服更求简练方便,颜色也是以银蓝为主。白色的莲纹若隐若现地绣上,在清韵间完成刚与柔的调和。
“兵神,我来帮您吧。”归来的阿甲拿着梳子说道。
钟寒摆手让她下去,自己拆了头发,开始重新挽髻。
之前,钟寒酷爱男子的装束,她觉得男装更加便利,男人的身份也更加安全。但是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她追求的从来都只是自由,而自由本身就与装束无关,她想做什么,更与性别无关。
女装繁复,那就改良女装;前路坎坷,那就砍断石荆。如果世俗想要定义,那她就抛下整个世界!
钟寒侧眸回身,转向桌上的伏枭。她轻轻抚了下那些黑色的丝弦,随即小心地拆解松旋。不同的指尖落于同样的弦上,轻触相点间,似在虚空中叠出了那个人幻影。钟寒惘然抬头,看峄阳立在晦明之界,解着青弦轻问道:“你为什么在流血?”
钟寒疑目低眼,轻睨了下自身。
“一滴一滴的,从你的心上流下来……”
松调的两双手虚实相错,最后于筝上交结,隐隐勾在了一起。峄阳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钟寒于心颔首,将丝弦盘绕于腕间。
“那么,别害怕,玄儿……”
烛光荧闪于黑暗,虚渺的幻像亦淡于深影。钟寒凝眸竚立,望着雪色被夜色消埋。她静静驻立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呼唤道:“小寒?”
钟寒悠悠旋身,直视着前面满脸惊愕的男人。卫亹目不转睛地看向钟寒,他只知她长相大气,却从未见过她女装的打扮。光影摇曳间,她清身独立,凛若风霜间的傲梅,又犹似冰雪间的孤莲。
阿甲已摆好佳肴,钟寒浅笑了一下,款款前去,牵着那个呆怔的人入筵。
“小寒,今夜你真美……”卫亹由衷感叹道。
“公子颓已经送走了……”钟寒说道,“大王今日朝政还顺利吗?”
“尚好。”
“魏侯之臣李悝准备变法改革,卫国新律施行平稳后,也该进行一次彻底的革新。我计算了一下,六国贤才多是卫人,大王得想个法子,不能再让卫国人外流了。还有,用赵骍制衡朝廷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大王若想真正安定,得多充些身微才著之人为官。”
“寡人知道。”
“国强必须军锐,陈风可领禁卫,苏小乙和苏小丙可战疆场。那两个小子不缺勇略,只是有时优柔寡断。我已把他们扔到边关试练,大王注意些,如果可教,可以授任为将……”
“小寒……”
钟寒闻声而视,但见卫亹眉尖若蹙,凝睇着她说道:“今夜只有你我,能不能不总谈政事?”
钟寒恍然凝噎,空气也冷滞在了安寂中。
卫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急忙去拿放在一旁的食盒。他对钟寒说:“小寒,这是楚人新贡的点心,你尝尝喜不喜欢?”
话音方落,他又怃然放下,强笑着说:“我忘了,你是秦国人……”
钟寒哈了一句。她起身倒了一樽酒,敬到卫亹面前说:“这是秦地的黄桂醪。几年来,我常食大王的点心,也请大王尝尝过我家的甜酒吧……”
卫亹欣然接过,可不知怎地,甜酒入喉,他却更觉得清苦浸心。他注视着钟寒,心里有一种十分不安定的感觉。今夜的她太美了,美得清冷,美得超逸。就好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也再与他无关。
“小寒,你最近怎么不叫我公子了?”
“因为大王已不是公子了。”钟寒调笑道,“其实我以前极讨厌公族之人。公子可知,我是何时决心留下来的?”
卫亹摇了摇头,将酒樽递过去,任她再次续满。
“就是白狄动乱的那一年。当时,先王已对公子有所忌惮。他特意向公子问贤,以此探问势力。公子揣透了他的意图,但还是献尽羽翼。你说,战起生民苦,为王先虑民。你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弃他们于不顾。”
卫亹放声笑了出来。他说:“陈年往事了,难得你还记得这样牢全。”
“公子当初的心意是真的,我自然记得。同样,我也会记住这几年的时光。”钟寒叹毕,又转眸一笑,“卫国民风自在,公子更是给予了我驰骋的自由。若非公子赏识,我也难有今日之态。”
“小寒,你怎么了?”卫亹隐约觉得她话势不对。
“我有一事不明,可以求公子解答吗?”钟寒问着,语气又恢复如常。
“你说。”卫亹暂时放下思虑。
“季滑与您相处的时日更长,公子当时为何不予权给他,而是给我?”钟寒笑道,“公子担忧众臣,就不担忧我反噬吗?”
卫亹没有回答,而是长长吁气,顺着醺意反问道:“小寒,你喜欢过寡人吗?”
钟寒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卫亹放心地笑了,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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