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婧有气也有无奈，她跟货车司机这条线跟了好些天，包括司机家属、负责善后赔偿的工厂都没怀疑过当年存在人为的可能性。

车祸之后草草走完交通事故流程，然后火化办葬礼。至于为什么会突发心梗，没人详细追究，连个检查单都没有，说起来只有一句“这就是他的命”。

而后续跟旅馆这条线，应该是有房客在前台随地丢烟头造成的。

之所以用“应该”，是因为经营人也不大能确定，事发当时没人有报警意识，扑火及时，烧了前台那一块，只一些房客登记和钱财受到损失，没出现人员伤亡。

“你说，过个十年，社会该有进步了吧？至少不会出现有人不明不白死掉后，连个死因尸检都没有？”赵婧说到最后，问向沈与茜。

沈与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能减少赵婧的失望，索性装起她擅长的无知无害神情，眨巴着眼睛看赵婧。

“少跟我装样子。”赵婧把手机包装盒丢向沈与茜。

盒子稳稳当当让沈与茜一个抬手轻易接住。沈与茜也挺惊奇的，居然能接这么准，她摆弄着盒子，一边说：“较真讲一句，我认为不是社会有没有进步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是！接连发生的三起事故明明存在关联，居然没人认真对待，现在想调个记录都调不出来！”赵婧一股怨气无处发，恰好沈与茜丢过去盒子，一把接住后直接捏扁。

沈与茜还是一样的话，说“不急”，然后让赵婧：“先处理自己的事吧。”

事有轻重缓急，沈与茜跟赵婧提醒过不少次，叫她注意自己身上将要发生的变故，但这几月下来赵婧全身心在查沈与茜父母的事，看样子都不怎么在意其它。

“不急。”赵婧轻松说道，先一步换了运动衣出去。

沈与茜落后一步，但等她一边绑着头发走出休息室，就见赵婧站在大厅一脸惊讶地看着日历。

“都三月了！”赵婧惊恐望向沈与茜。声音太大，连那头的赵皆和李姚都被惊动地看了过来。

沈与茜没理她，径直越过，专心整理发型。赵婧赶紧跟上，又说了遍“谢了”，再说道：“所以你要送我手机，还让我设置紧急联系人？心意领了，等我渡过这一道劫，请你吃饭。”

“那就祝福你渡劫飞升成功。”沈与茜一脸的敷衍。

三月，雨天终于结束，只是南方天气难有分明的四季，前一夜里寒风簌簌，第二天可以立马转为高温日晒。

赵婧自从有了手机之后，基本每天都要往沈与茜家里打一通电话，案子有进展就聊进展，案子没进展就探探沈与茜的口风，问些未来的彩票股票之类的问题。

电话在客厅，每次通话跟前都有阿姨在做事，沈与茜当然不会跟赵婧讲太多，都是“嗯嗯”的敷衍。但三月中旬的一天，赵婧终于从大海里捞出了一根针。

“江滨，绮方副总，你应该熟吧？”赵婧在电话里说，“当年的旅馆住房登记是烧了，但我在和旅馆经营人见面后，翻看他保留的一些跟旅馆相关的相册时，看到这个江滨了。”

是两张经营人在旅馆门口拍摄自己家小孩的照片，而角落里不小心入镜的身影有一个江滨，一个沈与茜的爸爸。

赵婧将其中一张照片塞信封里，让赵皆隔天带去学校交给沈与茜。

只说能赵婧绝对有大海捞针的真本事，如果不是提前说明过，沈与茜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压根不会注意到那样的细节。

“这小孩谁啊？”李姚凑近问了一声，又说，“好可爱。”

负责送照片的赵皆还没走，和汪骞挤在一把凳子上，往沈与茜这边看。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沈与茜只好说：“我让赵婧帮忙查的事，一些相关的线索。”

李姚不再多话，只有汪骞不能罢休，抢着要看看，看不到就嚷嚷着：“白兴奋一场，刚才看赵皆递信封给你，还以为他这么出息，给你写情……”

没讲完，汪骞就让赵皆扣紧脖子手动闭嘴了。

沈与茜忍不住想笑，展示起信封说：“你见过有人拿这种明显用过，皱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装情书？”

汪骞没有开口的机会，李姚先说：“节约是美德，也不是不可以，重要的是情书内容真诚不真诚。”

“什么情书？”才进班级的章诺禾听得没头没尾，随口一问，然后引来班上不少人的探听。

没人着急，就数赵皆手忙脚乱，慌张否认：“没有没有，不是不是。”

“没有什么？”章诺禾故意逗他，偏要问到底，“不是什么？”

赵皆左右看看，无处可躲，只好尴尬傻笑，什么话也说不出。还是沈与茜帮他说的话，正经解释了信封里的东西来源，又让他赶紧回自己班级去。

“去吧去吧。”章诺禾给赵皆让了道，然后顺嘴提一句，“要好好读书，别被不良风气影响了。”

赵皆原本没明白章诺禾在指什么，走开了几步，听见章诺禾对沈与茜说：“那个学长给你写的情诗丢了吗？没丢就拿出来给我烧了。”

“什么情诗？”赵皆赶忙折回去。

汪骞最起劲儿，把早上有高一个年级的学长给沈与茜写情诗的事描述得绘声绘。

赵皆没说话，表情怅怅。

沈与茜整理着上节课的笔记，漫不经心地回应：“年前陪爷爷参加宴席认识的，发现是同一个学校的，就多聊了几句。聊天时他提及的电影碟片我帮忙找到了，作为谢礼，他回送我一本诗集，附赠一张卡片，写了感谢话。”

说着，沈与茜也大大方方拿出诗集和卡片，卡片写着“承蒙惠赠，不胜荣幸”，字迹十分漂亮，乍一看就跟什么表白花字似的。

反正章诺禾就算知道上面写什么，也坚持认为那是颇有暧昧痕迹、情诗一样的东西。

章诺禾还一再表明：“与茜，你是读书的好苗子，千万不能太早把心思放在那些禁锢脚步的风花雪月上，所谓的情情爱爱，是女性走向社会的镣铐！”

“被下了劝学任务了吧，走火入魔了吧。”汪骞试图拉赵皆跟自己同一战线，“你说章诺禾夸张不夸张？”

赵皆摇摇头，不发表言论。铃声恰巧在这时响了，他着急要回教室，离开之前匆忙沈与茜：“所以，你平常喜欢读这类的书？”

他指了指桌上那本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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