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围场没有一点遮蔽,浅蓝的天空下却满是压抑的氛围。
江芥在一片亮白色中睁开眼睛,他身上穿的仍旧是玄色的衣服,看着打扮应该是这里的一个护卫。他抬起手看了看,却还是自己的手。
身上也都是自己熟悉的感觉,他盯着自己的手出神了会儿,他此番断入居然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周围有一排和他一起站岗的护卫,围场中间是一群穿着三种不同颜色制服的女子,烈日炎炎,她们穿着蓑帽,看起来像在站规距。
一样的制服和蓑帽,看不清脸,他要怎么在这里找到姜静婉?
忽而有一位教习嬷嬷带了一小队女祭离开了围场,看样子是要领到一旁的小房子里。
他远远望去,排在最后的一个女祭像是不小心被石头绊了脚,把蓑帽摔掉了,她弯腰去捡,蓑帽底下的脸被热气蒸得大汗淋漓,头发也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
蓑帽很快被她捡起来,那张通红的脸又隐没在白色的蓑帽里,教习嬷嬷用鞭子抽打着她,想让她尽快跟上队伍。
错不了。
只这远远一眼,江芥就知道,这人是姜静婉。
他正发愁要怎么和姜静婉接上头,毕竟错过了这个时机,姜静婉又会隐没在人群中,就很难再不动声色地找到她了。
无独有偶,那教习嬷嬷好像往这边的护卫招了招手,江芥所在的这一队站岗的护卫就都跟着她们走去了。
江芥边走边往一边看台上瞧了一眼,看台上打着坐的那人,正是罪人巫礼。
江芥了然,看来,这一整个场地都在巫礼的监视之下。
教习嬷嬷把这一队女祭安排到一排小隔间的屋子,每个隔间装进一个女祭,随后又安排护卫守在隔间外,一对一看管。
江芥算着姜静婉进去的那间屋子,错了个身,和身前的护卫交换了序列,正好排在姜静婉所在隔间的前面。
而后教习嬷嬷就走了。江芥看着周围的护卫,纷纷进了女祭的隔间内。
江芥不明就里,也跟着进去了,而后就关上了隔间的门。
这个小隔间方圆也就五步的距离,姜静婉坐在中间,面朝墙壁,头上的蓑帽还没有摘下来。
四下没有旁人,江芥也就放松了他绷着的脊背,在姜静婉旁边坐下来,开口道:“姜教在这里的日子看起来可不太好过呀?”
他原以为,只要一开口,姜静婉立马就会认出他来,可是并没有。姜静婉依旧躲在帽帘中,没有一点动静。
江芥觉得奇怪,就上前把姜静婉的帽子摘下来,只看见姜静婉把脸错开了,目光低垂看着地面,脸色是被热气熏出来的潮红。
“姜静婉,你怎么了?”江芥问。
姜静婉没有抬头去看一眼江芥,肩膀也瑟缩着,双手在身前握着拳头拽着自己的衣服,脸上表情不甚愉悦。
“你看看我,我是江芥。”
江芥察觉出姜静婉的不对劲来,却又不知她经历了什么,只能轻声告诉她,他是江芥,他来了。
姜静婉似是在回应他,点了点头,而后微不可察地抬眼扫了一眼江芥,就迅速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你不认识我了?”
姜静婉在见到江芥以后并没有感觉到轻松,而是更加局促地想把自己整个人远离江芥,却又不敢做出太出格的动作。这一幕落在江芥眼里,她就像完全不认识他。
心脏失控地错跳了几下,江芥压抑着喘气,不住地看着姜静婉想要确认她现在的状态和处境,可姜静婉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她不认识他了。
一定是巫礼对她的认知做了什么手脚。江芥迅速调整好,问她:“还能说话吗?”
姜静婉点了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姜静婉很警惕地防着江芥,整个人如惊弓之鸟,江芥只得以更加和缓的语气问她:“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姜静婉低头道:“婢子姜静婉。”
婢子、姜静婉。
名字还在,只是称呼变成了婢子。
“你因何在此?”
姜静婉道:“顶撞母亲,不守妇德。婢子来此一为改过自新,二为有朝一日进献给山神大人。”
对于江芥的问话,姜静婉倒是事无巨细,问什么答什么,好像心中早就背下答案一般。江芥借机了解了这幻境中的许多事情。
可聊了这么久,姜静婉对江芥依然十分警惕。
江芥问:“你好像很怕我?”
可下一瞬,江芥就明白了姜静婉这怕从何而来。
隔壁隔间的动静颇大,细细听来,就像老鹰捉小鸡一般,而且这戴着蓑帽的小鸡好似宁死也不能俯身于老鹰之下。
江芥顿时明白了这隔间是什么作用。
他知道姜静婉现在因何惧怕他,姜静婉现在不认识他,于她而言,现在江芥只不过是一个检验她守贞与否的好色之徒。
他后退了几步,不再离姜静婉太近。
“我刚才不知道这里是……你……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这种事。”
姜静婉闻言稍稍点了头,局促的身子也和缓了些。
“我能问问,如果隔壁……呃……会怎么样吗?”
姜静婉低头答道:“面壁堂旨在让女子修身养性,锻炼女子的定力,心无旁骛,一心只为侍奉山神。面对干扰,女祭还需要恪守内心,坚贞不移。”
心无旁骛,坚贞不移,也就是说,现在的江芥在姜静婉眼里,只是一个“干扰”。
江芥道:“这些荒唐的话本就不是你该遵守的,你之前是明白这些的,怎么会……”
姜静婉抬眼看着江芥,眼中满是疑惑。
“大人,认识我吗?”
江芥看着眼前的姜静婉,她好似一只蜗牛,从江芥见到她的第一面时,她就把自己蜷缩在蜗牛壳里,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最后一点自己。
而后他们经历了牛四的事情,小蜗牛慢慢卸下心防,在大家的滋润下一点一点从蜗牛壳中弹出脑袋,开始以舒展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江芥本以为这样的姜静婉会慢慢强大起来,最终不需要再缩回自己退无可退的壳中。
可是他想错了。巫礼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事情,姜静婉现在又把自己缩回壳里了,一圈一圈地把自己的防线缩小,最后把自己困死在壳里。
心中的酸楚无形地蔓延开来,江芥柔声问她:“我之前是认识你的,那时候你还不是这个样子。你能不能把来到山神殿的前因后果都说给我听?我想知道。”
姜静婉没有拒绝,她现在也不会拒绝。只要有人提问,她就回答。
江芥没有打断她,慢慢听她讲小时候的故事,讲她断入之后记忆只剩下小时候,讲母亲的殴打,讲那支鲜花簪子,讲因为不听话被母亲扭送到山神殿学习,讲差点被自己害死的另一个同龄的女祭……
江芥一边听着,一边也了然姜静婉为何会变成这样了。
巫礼拿捏到了姜静婉心理上的软肋。
姜静婉从来到幽都的时候便觉得自己是最低等的人,所以用罪奴自称,言行举止也不敢逾越。就算知道自己是红签罪人,也丝毫没有红签罪人该有的神气,而是欣喜地问他“我值多少钱”。
他早该在姜静婉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就看出她认知上的问题的。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到这一层。等真正碰上以奴役别人为专长的巫礼时,姜静婉的弱点就暴露无遗。
可在幽都的这些日子,姜静婉这种自罪自贬的倾向已经轻很多了,没道理在断入失忆的时候会轻易退化到顺从的模样。江芥盘根究底地问了几遍,才知道她被人拿捏的另一个因素。
姜静婉生前,本就是因为不愿无谓地伤害他人的生命而选择自我放弃,她自己怎么样会感到无所谓,可如果因自身而去伤害到他人,这不是姜静婉愿意看到的。
所以这里的教习嬷嬷会用其他女祭的生命来胁迫姜静婉顺从。
一是自己本身认知的倾向,一是以他人性命相协,光着两样,这幻境就把姜静婉治得死死的。
江芥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试探着道:“我之前认识你,却不是在山神殿,也不是在这天山山脚。我叫江芥。”
姜静婉闻言,只是又把头低了下去。江芥问她问什么,她只说进了山神殿以后,从前种种都无需再记起来了,因为山神殿里的女子最后的使命,无非三种,被献祭而死,疯了之后被驱逐,或是被留下来当教习嬷嬷。这三种结局都与之前的经历再无瓜葛,再提起只会是一种负担。
“但是你还记得,不是吗?你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就像我记得以前曾认识的你。无论相信与否,我想把我所知道的你,说还给你听。”
姜静婉又微微点了头,这次没有拒绝。
“我认识你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已经死了。”
这话语出惊人,姜静婉只迟疑了一瞬,没有打断江芥的话。江芥也像讲故事一般,坐着把他们之前的经历悠悠道出。
“那时候,我是幽都里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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