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追着红线头在废墟之上跳来跳去,昏沉沉一片里,雪白的毛发在燥热的风中摇曳翻滚。
红丝线隐隐约约在灰烬满天的废墟之上蜿蜒。
千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丝丝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红丝触及她的指尖,亲近体贴。
细碎的痒意将她的思绪游移飘远。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从巫姑部落出发时便伴随而生,连同她心情上的沉闷,一直萦绕在她周围。此时沉闷慢慢转变成了郁闷,这种感觉在十几位神仙聚上来时到达了顶峰。
然而恰逢此时,在天塌地陷的灾难面前,这些情绪又显得像是再小不过的锚点。
千颜望着来来回回的神仙,她想,若不去试探这一切的真假,她可否认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这些自称天神的家伙,和罗麒一样拥有属于方外的力量。出使丈夫国时部落里关于灵神留下谶语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阿禾告诉她说,灵神的谶言现世,她就在祭台上。然而她没有这些记忆。
她所有记忆里出现过的事,除去她自己能记起来的部分,全部都是由阿禾告诉她的。如果她不是女祭……她眼前晃过部落门前背着木蒌在扫雪的女巫,头戴银饰的女孩从石排后跑出来,一扬脸,明亮温暖的笑容在雪地里热情又亲昵。
“女祭。”千颜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在她的印象里,女戚并不是一个盲目听从讯息的人,将灵神谶言带回部落的人一定被女戚极其信任。如果不是千颜的话……会是巫咸吗?
阿禾叫她公主,女戚也并没有认出她和女祭的不同,只是祭台边和巫咸对峙的那个少女,也并不是千颜。千颜眼睫颤了颤,那么……她和女祭是什么关系?
……千颜。
她脑海中闪现出更多离乱的,片段的打斗画面。也许是受到那些神仙的影响,她仿佛切实有了擂台挑战的记忆。然而她不认得他们。
一切疑团中,她只能确认其中一件事:她或者那名少女,与巫咸相遇时,结果都不是很好。巫咸对“女祭”有恶意。
最后一件事,千颜目光投向残土,在劫难来临之前,灵神已经死了,如此震动神界的灾难,她能想到的只有——不周山之断。
灵神所指的劫难若是不周的崩塌,那应先有不周崩塌,再有灵神的寂灭,千颜想,小小的灾难不足以令灵神摧毁。可若按照预言的顺序,灵神已销声匿迹多时,这时才应验谶言里的灾劫……
自称叫稚圭的年轻人左手拎着一名壮年男子,右手拎着一名年迈的长者,拎兽崽似的落在她身前。她把视线投过去,他便把两人往地上一放,左手拽拽衣领,右手扯扯袖口,似有十分的困扰和紧张。
千颜问:“有事吗?”
稚圭憋得脸通红,转头看了看一个方向,最后又下定决心,说:“颜,颜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千颜扫了眼他看的方向。只见罗麒靠在焦黑的石头上丢草根,阿禾抱着腿蹲在旁边认真地看。
“什么秘密?”她问。
稚圭深吸一口气,在袖子里,怀里,甚至腰间里外掏了掏,掏出了一封信纸。信纸上印有烫金的山峦纹,被他毫不留情地抖开,又被他用力攥着,转眼间变得皱巴巴。
他看着信纸清了清嗓子,又心虚地看了千颜一眼,字正腔圆地说:“灾后会出现疫病,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作为巫咸国巫姑部落的祭司,对这种事应该早有应变。”接着他把纸条收起来,神态自然很多,背着手,说道:“巫姑乃是女巫之首,任一男巫师无法替代巫姑的位置,历年来登葆山祭祀祈福,都由巫姑部落女巫负责起舞通灵,迎送灵神……虽然你是女祭的好朋友,但女祭不在,也要肩负起女祭身为祭司的责任!”
千颜看着他如背书考校般装模作样,沉默地注视了他一阵,最终表露出两句场面话:“多谢你还挂念女祭,我一定不负所托。”
稚圭大大地松了口气,冲千颜笑了笑,同手同脚地往回走去。
千颜:“……”
千颜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思转换间倒想出了些别的事情。
被稚圭放在她面前的壮年男子和年迈长者狼狈的身形紧贴在一起,看向千颜的目光里潜藏着希冀,在千颜逐步对上视线时讷讷开口:“您——您是灵神吗?”
千颜被这希冀啄了眼,在两道极重的目光里干巴巴道:“——我是。”
这也是她在发觉有其他神时临时做出的决定……她必须把眼下的境况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既然她不再是女祭,灵神是最好的身份。
黯淡的眼睛骤然迸发出璀璨的光亮,千颜被这光亮晃了眼,一时躲避,垂下了视线。
历年来的祭祀都由巫姑部落通灵,女戚与她……与“女祭”分为首领和祭司,各在其职。每一年,见过灵神的其实只有女祭一人。
灵神有没有死,女祭最清楚,只是女祭对巫咸说出真相的时候,巫咸却并不感到震惊。她想,这是否说明,灵神陨落的事情已有极长的岁月,而巫咸早已知情。
巫咸长生,没道理十巫不能长生。在登葆山上祭祀这样的场面,她却并没有见到其余九位大巫……也许,巫咸为了隐瞒灵神陨落的消息对其余巫师做出了一些偏执的行为,致使其余巫神相继陨落。没有灵神,巫咸国的存在就没了意义,漫长的岁月里,身为巫师首领,巫咸拥有无数次机会寻找能够弥补的办法。可惜,灵神的陨落会致使灾难来临时陷入绝境。灾劫显露,却无神庇佑,灵神陨落的消息便会不胫而走,巫咸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劳。
那么巫咸对“女祭”存有恶意也解释得通了。他不希望“女祭”戳破这一真相。
那便让灵神还活着。
至少,这样能避开巫咸的针锋相对。
她抬眼扫了扫残墟,飞来飞去的神仙光亮已经暗淡,似萤光般忽闪忽闪,瞧起来,像是灵力要耗光了。她目光落在罗麒与阿禾身上一瞬,却发觉他们连灵光都不闪。
千颜轻轻皱了下眉,想,阿禾和罗麒……好像并没有神力。但他们好像知道的格外多。
年迈长者弓着腰,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嗫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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