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争执不休的府尹与丞相互相觑了对方一眼,也不再说话。
凌昱脸色发青,一张因为毒发而扭曲的脸在此刻更加狰狞,一双眼珠往外凸着,口中还流着白沫,他微微侧头,看向烛光映照着的那张严肃年轻的脸,“阮淮铭,滚出去!”
阮淮铭动作一顿,扫了众臣一眼,“臣职责所在,不敢停笔。”
凌昱猛地咳嗽起来,然后发出凄凄笑声,喉咙嘶哑让人联想到荒漠里的枯木,便是这样的嗓音连吐字都难清楚,此时却在“哈哈”大笑着。
“毒杀发妻、屠杀百姓、凌辱太妃…桩桩件件,千古唾弃,万世骂名,朕所图为何……”
曹德钦在此时从殿外走了进来,尖细嗓音在此时沉甸甸地,回响在如有地火炙烤的大殿之中,
“还有一项,逼杀顾命。”
这无疑是往浓浓大火上铺天盖地泼下一桶热油,将沉默的众人瞬间烧的清醒,“陆荇…?陆太傅?”
“是。”曹德钦看着龙床上的帝王大张着嘴,还在疯癫笑着,曹德钦知道,凌昱没疯,还清醒得很,“有先斩后奏之权的归鹤剑,剑刃特殊,被此所伤的人,忤作一验尸体,便可知晓。归鹤剑早就被废太子凌夺归还给圣上,圣上在此之后再没赐过任何人。”
凌昱渐渐停止了笑声,“那又如何…朕是天子…”
“可顾命大臣陆荇无罪!”曹德钦厉声,尾音震颤,凄厉回响。
丞相痛心地合上了眼,垂头别过头去,饶是方才竭力劝阻着众人,此时也说不出话来。
许牧上前一步,盯着龙床上大口呼吸的那人,“如今,太子身死,庶人凌夺已经被你废黜,谁堪其位?尚且还活着的三个皇子,一个病的半截身子入土;一个每日酒池肉林,沉迷美色;一个无才无德,毫无能力…”
“唉。”许牧替所有人叹了口气。
也成功地将凌昱气到白眼一翻,蹬腿晕厥过去。
太医慌忙上前探脉,苍老的身躯瑟瑟发抖,“尚有一口龙气吊着…”
“这可如何是好啊!”
“放开我。”阮淮璎是被押入殿中的,此时见她想要做的事已经完成,挣脱士兵的束缚,向曹德钦点了点头,表示感激之意,便跑出殿去。
凌夺还在等她,她得赶紧回去。
凌夺太不知道珍惜自己了,如今私兵发难,他拖着一条伤腿,尚不知会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跑去参战。
她不放心,眼前的事已经完成,她一刻也不想再耽误。
她只想见她。
这条路太长了…离凌夺的军帐也太漫长了。
*
许牧走出太平宫,看了看今晚的月色。
那些年在徐州,都说他俊美又不近女色,他哪里是清心寡欲,大仇未报,他怎敢言情爱。
后来遇见了阮淮璎,他明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却仍是被她的灵动与体贴吸引,她像温柔皎洁的月亮,他则像阴暗角落被人随意践踏的泥,一无所有时,看见皎月近在眼前。
他保持着距离和她相处,直到阮执言升迁,淮璎问他,要不要跟她去京都。
京都。
所有的仇人都在京都的至高权位上,他愈喜欢阮淮璎,就愈发恨那些让他不能放下一切和阮淮璎安度此生的人。
可是阮淮璎的举动,也让他心里渐渐有了计划。
靠才学或许可以入朝为官,可是真要靠一步一步谋划,要多久才可以接近皇室?
他在京城中留意着皇家的消息,得知了锦昭公主惯爱养美男门客。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上天眷顾。
既有钱财,又可接近仇人的女儿。
所以,他顺利的来到了锦昭身边。
只是,显然所有得到的好处都在暗中写好了代价,他没有想过,锦昭竟会与淮璎有仇。
他自知已经负了淮璎,只想等有朝一日偿还这份罪孽,可是…这份对淮璎的罪孽,却越来越深重。
他要锦昭的信任,要锦昭的另眼相待,要留在京都,要步步高升,他只能…伤害淮璎。
直到他发现太子殿下对淮璎的照拂,已经超乎了对陌生女子的善意。
他嫉妒的发狂,他当日在徐州听见了阮家要他退婚的话,他躲在屋中不出来,他甚至恶劣的想,娶了淮璎,再敷衍过锦昭,或许…或许可以有不同的结局呢?
时日渐去,待他愈发强大,淮璎会原谅他的,她那么爱他,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给他,怎么可能会不原谅他呢?
直到徐州爱戴阮执言的百姓闹到家中来,废了他父亲的手,他才知道,阮淮璎是铁了心。
而背负着仇恨还为女子动摇的他,实在是可笑。
此后的每一次风餐露宿、从乞丐手中抢吃食,都无一不在验证这份可笑。
他回到了京都,将退婚书交到了阮淮璎手里,看着阮淮璎嫌弃厌恶的神色,他忍不住冷嘲热讽,
“你不也是和我一般的人吗。”
这么说,又岂不是往神台上泼脏水,砸淤泥,想将她拉到跟他同样的位置,证明他们的相配。
后来,阮家遭他设计陷害入狱,他只需要在狱中劝阮家父子认下这死罪,他就可以保得官位,得到锦昭完全的信任。
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只是到最后,他忽然想到了在宫宴之中时,跪在锦昭面前的淮璎,怀中还有阮淮铭推荐给她的、他所喜欢的书册。傻傻的姑娘,竟想要宫宴上,为他找大家提字。
明明在宫宴上,凭她的姿色,蛊惑一方王侯也绰绰有余。她却想着,他这一无所有靠她生活的穷小子。
所以,许牧最后心软了。
“伯父,不管认不认罪,你们一定会死…”
——“但,我有法子保下你们。”
走出大狱后,他发了疯般的大笑,笑自己还有眷恋,笑自己怎么配有情爱。
笑出了一滴泪。
没有完成锦昭命令他的事情,他只能用另一方面弥补,用他这般下作的姿色,去讨好,去谄媚。
每一日,都在尊严被践踏中煎熬过活。
后来,锦昭对他渐渐不一样了,甚至愿意,和他有鱼水之欢。
在这之后,锦昭对他愈发黏腻,缠人的紧,他只好寻了借口,躲避到皇家寺庙中,和方丈往来,争得几分喘-息。
在皇家寺庙,他又见到了和凌祁渊一起来的淮璎。
淮璎怎么和凌祁渊会有关系?
她不是…凌夺的…
他越想越不对劲,便上去了阁楼,想要一探究竟,正好撞见凌祁渊将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的淮璎,抱进房里。
他阻拦,直到淮璎苏醒,对他是毫不遮掩的嫌弃。
他又一次被自己的眷恋可笑到。
既然如此,那不妨就让兄弟相争,仇人的儿子上演一场风月大戏,他乐意看。
毕竟,凌昱该死,锦昭该死,目中无人的凌祁渊,也该死。
可是,他却还是在凌祁渊将阮淮璎囚禁在一方小院时,派人去给阮回燕报了信,救阮回燕出来。
后来啊…他给了锦昭慢性毒药,让她给凌昱下毒,只有如此,凌夺被废,凌昱驾崩,凌祁渊不用有一日提心吊胆,就能顺利即位,凌夺再无翻身之机。
锦昭从来都不敬爱凌昱,许牧哄,她就做。
本来对她而言,就没有坏处。
至于明懿皇后的死,实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原想得到明懿的助力,不料明懿知道了真相后,寻了短见。
无非就是她的阿姊让她坐上了皇后的位置,不让凌昱接着犯错而已。
好在明懿的死不是毫无价值,凌昱与凌夺的嫌隙,只会愈深了。
手上已经染了许多的血腥,到真的临近大仇得报的这一日,许牧没介意再多一条罪孽,杀了凌祁渊。
正如从前所想的,凌祁渊…该死。
不死,也会是下一个昏君。
终于一步一步报了仇,看着龙床上苟延残喘痛苦不堪的凌昱,许牧拿出了毒害发妻的罪证。
他知道,阮淮璎今天来也是为了揭开凌昱的罪行。
因为,她藏在皇家寺庙里的两封血书,早就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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