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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雨盛,邻近夏初还带着闷热。

淮璎让回燕睡到了客人住的宫殿里,她自己则睡在属于她的那座无名宫。

凌夺回来的时候,正是寅时中,最为夜深人静之时。

付一在箫园门内等着凌夺,见凌夺回来了,行过礼之后第一句便是:“殿下今日歇在昭训宫中罢。”

凌夺闻言沉闷的神色一下有了些精神,“何意?”

“昭训不知如何跑回来的,总之现在歇在她的那个无名宫里,等着殿下呢。”长时的坏消息,总算有了不错的消息能同殿下说,付一的精神头也眼瞧着就好了许多。

凌夺听了,果然面上布着的乌云化开了一些,未置一语,向着淮璎所在宫殿的方向快步而去。

“不过殿下,宫中此时已经下钥了,您如何出来的?莫非早就知道昭训来了?”付一疑惑道。

“不知,父皇让我滚出来,我就滚出来了。”

付一叹了口气,提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做甚。

凌夺走到无名宫前,轻轻推开门,便可见那抹纤细的身影伏在桌案边,已然静静睡着了。

她真的瘦了许多,那随意搭在桌案上的手腕,肉眼可见的比上回在东宫瞧见的骨感了不少。

这张柔婉的脸也在烛影里更显弱态。

凌夺想,跟着他真是受苦了。

他轻轻掩上门,走到淮璎身边坐下。

再低眼看淮璎时,自然便发现了她胸膛处收着的那封休书。

凌夺眼里有了些异样,这异样诱得嘴角挂起了极轻的笑意,他将淮璎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手指撩开掩住她脸的碎发。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他便这般沉默的在她床榻边看了她许久。

宫外偶得几声蛙鸣,白鹤低唱抱怨着今日没有吃饱,但这些声音好像都很远,他耳边很静,眼里只有眼前这个安静的女子,她眉目舒缓,呼吸平和。

他看的太仔细了些,眼底露出一些怜爱,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所以他的情绪毫不遮掩,

要是能一直这般安稳,就好了。

.

淮璎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床榻边有个人。

确切来说,是枕边有个人。

淮璎清醒的知道自己躺在哪里,甚至睡着前还想着,晚一点所挂念的人就会回来了。

可惜她没能熬住,睡了过去。

所以甫一看见枕边的这个人,她并没有被吓一跳。

那人面朝着她,安静睡着,衣衫未解,发冠未拆。

身上也没有了她所熟悉的那道香味。

都说想起一个人,总会想起他身上一贯带着的味道,或许是刻意熏的香,或许是平日里爱喝的茶,或许是经常修剪的花。

用迦南香的不止他一人,但好像会想到这个香味,只会想到眼前的这个人。

不能说没有,只是很淡很淡罢了。

不抱私心的说,凌夺身边是缺贴心的婢女照顾的。

——“孤有你了,你爱护便好。”

这是他说过的话。

还真是惯会给别人出难题。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所以一醒来意识也清明的很快,算是补足了精神。

甚至能隐隐听见宫外远处传来的一些喧闹,像是下人在吆喝着张罗饭菜。

她寻来下人伺候热水,洗漱了一番,便在镜台前由着婢女梳妆。

梳妆的地方在侧堂,看不见床榻处的场景,但这个婢女却是晓得殿下昨夜是在此处歇着的。

所以动作不由得也放的轻了些。

“明个儿还是得唤观芸姐姐回来替昭训梳妆,奴婢把握不好分寸。”这个婢子轻声道。

“无妨的。”淮璎柔声回应。

婢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昭训很温柔,难怪殿下喜欢。昨夜想必是折腾坏了,眼下已经到了用过午膳的时辰了。”

“竟睡到这么迟了吗?”

淮璎话音刚落,便听见床榻那边传来了动静,想是凌夺醒了。

凌夺走过侧堂,侧堂门后有屏风,所以只能隐约看得他的身影。

他只扫了一眼淮璎所在之处,便走出了宫殿。

“以前听下人们嚼舌根子,说殿下与昭训之间少言寡语,并不相亲。如今看来,虽然不说话,但关系明显是十分亲近的呀。”这个婢女年纪轻,也是个爱说话的,说着说着,手上没把握好力度,扯疼了淮璎的头皮。

淮璎“嘶”了一声,便见外头又有个婢女匆忙地踏入殿中,在侧堂外福了福身子,道,“问昭训安。殿下说昭训梳好了妆,可在此处等着殿下来用膳。”

淮璎先是没经过脑子的应了一声“好”,才后知后觉的想,昨晚才拿了殿下的休书,今日却是回到箫园来与他一同用膳。

待会该怎么圆说过去?

可显然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婢女很快替她梳完了妆,便告退。外头有几位婢女便有序地入了宫殿之中,端着一盘盘摆相精美的菜式走了进来。

“早膳需得这么繁复?”淮璎惊讶地看着这八珍汤、锦肉团面、放着一朵花点缀的翠青时蔬、还有凉拌白玉虾…

有个婢女特意讨淮璎的喜,大胆地接了话,“回昭训的话,殿下说了,昭训昨夜辛苦,因此需得好生补补。”

淮璎噎了噎,辛苦吧,也就一般。补补吧,倒也不是很有必要。

只是听着这些婢女说话,感觉愈发不对劲便是了。

她仔细琢磨了一番这些婢女话中的言外之意,忽然如醍醐灌顶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她昨夜也是和衣睡的,眼下身上还是那套衣服,工工整整,只有些许被压过的褶痕。

想太多了。她对自己说。

她坐在桌案旁,沏好茶,便等着凌夺过来。

婢女们上好了菜,都退了出去,门外付一姗姗来迟,隔着门向淮璎行了个礼。

其实要说起来,付一的品级比淮璎的高得多,理应是淮璎向他行礼才对。

就算碍于淮璎是太子的妾,他便是不受礼也不必行礼的。

付一行过了礼便守在了门外,凌夺换了身朝服,一边理着袖口,一边踏入了宫殿之中。

桌案前也有一道屏风,她看着他闲散地绕过屏风,在她身边坐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淮璎这才起身行了个礼,“殿下。”

“坐吧。”

见她坐下,凌夺这才漫不经心开口问,“怎么,是对休书有什么疑惑之处?”

“不是。”淮璎将怀中的休书拿了出来,放在了桌案上,“昨夜…”

她想了想,还是将话按了下去,换了另一个问题,“早朝时辰已过,殿下为何还着朝服?”

“预备着,晚些可能接个废太子的诏书吧。”话说的轻淡,他还悠哉地喝了口茶。

淮璎觉得自己也真真是变了,听见他无关痛痒的说出这句话,她竟还能笑出声来,“那太好了。”

她笑得凌夺笑不出了。

凌夺晦涩不明道,“为何还回来?”

“要不你去问问那讨人恶的许牧?”淮璎夹了一箸白玉虾,用帕子掩了嘴塞入口中,滑嫩润弹,滋味比霜楼做的要好些。

淮璎内心给出了评价。

见凌夺还在定定瞧她,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回燕助臣妾从那囚人的院子逃出,方要躲避巡夜的官兵,便被许牧抓住,说是要臣妾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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