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期有做什么吗？

黑蛇把这段时间自己做过的事在头脑里快速回想了一遍，方方面面、各种细节全都考虑了进去，越想越觉得自己干过每件事情都非常“人类”。

早睡早起，一日三餐，认真工作，热爱劳动，怎么看都是一个身心健全的新社会模范男青年，拿到队里能得一朵大红花的那种。

唯一比较出格就是不久前他一个没控制住愤怒，就不小心把丁老三的胳膊弄碎了。

对于这件事，黑蛇心里也有过几秒为此做出了深刻的反思。不过鉴于他本来是想直接杀死他的，黑蛇觉得只是捏碎骨头这种小事也算可以原谅。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此情此景，也许把这个当成玩笑哈哈敷衍过去才是正确选择，可黑蛇看着收去笑容的小白花，刚刚还在得意的心还是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他越发觉得眼前的情况和像极了几日前的那个中午。当时他在短暂的焦灼之后，用计谋和演技成功应付了难关。本来以为自那之后一切都会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却没想到竟然稍不注意就重蹈了覆辙。

小白花没有回话，只是继续盯着他的脸不放。

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就让她对男人的脸免疫，只不过微微捏紧纸币的掌心还是出卖了她犹豫的内心。

看来一切都和这笔钱有关。

何苏扫了一眼小白花手里的钱，嘴角微微弯起，又把那些钱往她的手心中塞得更深。

“过两天去镇上你用这些钱买套新衣服吧。马上你就是当新娘子的人了，多买几套漂亮的衣服总没错。”

表面上他说得云淡风轻，丝毫没因对方沉默带来的尴尬乱了阵脚。背地里却已经汗流浃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增加她的怀疑。

“那你的衣服怎么办？”

好在这次小白花开了口，终于给了不知所措的他一个勉强能入手的新方向。

“我一个男人有的穿就行，不挑。”

不过这不长的一句话依然没让他摸清小白花的心思。

这个人类丫头外表看上去天真憨愚，脑子里却装了不少古灵精怪的新奇想法，应付起来的难度不比那些聪明人容易很多。

“我在白家有吃有喝，还有你在身边。打扮那么漂亮干嘛？”

没办法，他只能顺着自己的人设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

何苏是个从城里来的入赘女婿，从小就和小白花有婚约，现在因为某个原因来白家入赘。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惹怒了家里，但看白恩礼的反应，似乎这背后还另有一个原因。

这时他盯着小白花手里那些被握到有些发皱的钱，突然灵机一动，决定继续给自己完善一下新身份。

“素素，对我来说这样能吃饱喝足的朴素生活才是想要的东西。”

如果程聪人在这里，听到这句话估计会脸色大变，然后在心里痛骂这个男人的无耻。只因无论是这一句，还是他接下来要说的，全是他之前跟小白花哭过的话。

“我以前在城里受过伤。城里的花花世界看起来迷人，可却全都是群势利的家伙。他们只追捧有钱人，只喜欢围着那些漂亮的家伙转。”

“以前的我真傻啊，真的。我只知道和他们一样，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后来我被伤透了心才真正明白那一切都不过是过往浮云。”

说到这里，他终于不再继续微笑，而是学着那日的程聪一样在眼角流下了一滴脆弱的伤心泪。

只不过他的身份毕竟和程聪不同，在哭泣的时候，黑蛇没有用逃跑引起小白花的注意，而是抱住她的身体，将脸整个埋在她的肩膀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对她说:

“你知道吗，素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你。我想起小的时候我来黑青山和你一起玩的场景。我记得黑青山的树，黑青山的天，黑青山的一切，以及住在黑青山的你。”

“其实当时的我已经记不太清这些，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在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才彻底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宿。”

至于那些是什么，他没有说清，只是继续刚才的动作，任由眼泪和呼吸去敲动彼此的心。

话已说到这里，小白花终于不再继续说些什么，她的一切怀疑都因为他的眼泪变成了慌乱。那天中午她不再记得什么钱，也不记得什么姐姐的话，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不要伸手去帮他擦擦眼泪。

黑蛇明白这件事已经被自己圆满解决，不过他为了以防不测，还特意在起来之前，贴在小白花的耳旁，用暧昧至极的低沉嗓音对她说:

“所以不要给我钱，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享福的，只是为了来见你而已。”

男人喷在耳朵上的鼻息明明只是一层气，小白花却觉得特别烫，烫得她一瞬间耳朵都红了起来。

“嗯..嗯！我知道了。”

烫得她大脑一片混乱，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小声做出了承诺的答应。

不过这件事于她却没有彻底过去。

小白花没有从何苏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他的过去。不过有一点即便是她也能想明白的:

大家都想去城里过好日子，而他却因为罪恶感想要来到这穷乡僻壤受苦。想必这人之前经历的意外不是小事。

会不会...他曾经在城里犯过罪！

一旦对他的过往产生了怀疑，这样的猜想就止不住地往她脑袋里蹦。

正在吃饭的小白花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猜想吓了一大跳。她捂起嘴巴，看着何苏那张女明星一般的脸庞陷入了惊恐的沉思:

这样好看的脸竟然犯过罪，真是人不可貌相。

对面的黑蛇自然不知道小白花心中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继续扮演起和善的假面对她礼貌微笑，心里则因为她的突发奇想陷入了另外一种恐慌。

她不会又猜到了他的什么了吧！

这顿饭把俩人吃得都食不知味。不过当吃完饭的小白花把脏碗放进水里时，她也终于才那个猜想中悟出了一件事：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虽然何苏曾经犯过错，但俩人的感情毕竟是真的。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他们之间的情，他们之间的爱，他们在没有大海的地方做出的海誓山盟。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因为他的过去变得廉价起来。

如果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所以她决定了，她要带他走向光明正义的美好未来。

当黑蛇拎起锄头准备往村南的老屋子走的时候，小白花突然从屋子里跑出来。她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看得黑蛇心里直发慌，以为刚才的谎言被她戳破。

却没想到她只是看着自己，又看了看离家不远的生产大队，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一定会帮你的，何苏同志。”

黑蛇:？

他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还模仿着她接下来的动作去和她握了握手。嘴上他连连答应说好，心中装着的却全是不解。

她怎么突然开始叫他同志？

小白花生于一个根正苗红的家庭。哪怕她的母亲出身不好，但是不妨碍她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小学还因为表现出色当过三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