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还是以无怒这个身份生活的时候,除了每日的早晚课、习武强身健体,凤亓梧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待在寺庙的藏经阁。
藏经阁不仅有外人垂涎三尺的万卷经书和少林秘籍,还有一些没什么人在意的杂文野谈,而凤亓梧最喜欢读后者,他最爱不释手的就是其中一篇野史。野史的作者已经不可考究,但是它行文风趣幽默、叙事栩栩如生,算是凤亓梧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娱乐。
这本野史讲的并不是人类王朝的兴衰更替,而是讲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的迁徙变迁。
盘古开天与女娲造人已经是上古传说,三皇五帝的旧事也早已埋入坟墓,生活在这片九州大陆上的人们千百年的繁衍与变迁,却以一纸杂谈记录了下来。
三皇五帝已不可追,夏商周三朝亦不可考,先秦覆灭之后,中原大陆经历了数百年的乱世征伐,建立了萧氏王朝,很快又被齐国取代。齐之子民,喜爱以轩辕后裔的身份自称。轩辕,即是黄帝,这位上古部落的领袖在统一了各个部落后,很快沿着黄河建立了最早的中原文明。
而与黄帝同时期,还有一位女性首领的部落,后人已无法探究这位女性首领的姓名,只是根据神话传说将其称之为“西王母”。而古羌人,据传就是“西王母”的子民。
有文记载:“黄帝时,西王母献白玉环。”
也有传说,古羌最早追随的是黄帝,炎黄之战后便成为黄帝部落的一员。
野史的作者便认为,无论是黄帝与西王母,还是炎黄二帝,都代表着中原汉族与古羌人历有往来。后续,追随黄帝进入关内的古羌人便成为了周朝的子民,繁衍至今;而涿水草而居留在关外的西羌人,则分裂成了如今的西羌人和其他外族部落。
凤亓梧阴阳顿挫,缓缓向二人道来这段历史:“既然古日之羌,可以成为周的子民。那么今日之羌,为何不能成为我齐国的子民?”
“只要血脉交融,结婚姻之好,羌与汉就无须再分敌我,又何须再分彼此。”凤亓梧再问第戎,“假以时日,齐与羌,自然不会再有区别,我们都是三皇子孙、炎黄后人。”
第戎听后不由陷入沉思,没想到自己只是来要一个“办法”,竟然会听到这么徐徐道来的一段历史。
只是,他不敢轻易做决断。
“大齐天子,你或许有从历史所习得的感悟,也有远超于今人的眼光,所以你可以看到数十年乃至百年之后的大齐与西羌可以和平相处,但是那些丈夫与儿子死于我西羌勇士刀下的齐国子民,他们可未必能领会你的深意。”
第戎说的,的确是一个隐患。西羌与大齐连年交战,血海深仇并不是轻描淡写,要想让失去亲人的齐国百姓放下仇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做到的。
凤亓梧显然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两人一时陷入沉默中。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我说你们,想的未免太多。何必要告诉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能衣食无忧已经是奢想,你作为一国之君颁布政令,他们领命接受就是。臣就是臣,民就是民,百姓,只要能活过今天明天就知足了,不要指望他们能领会君王的高瞻远瞩。”
萧应寒的一番话,倒是让第戎豁然开朗。不如说,西羌人本来就有强者为尊的意识,只要他作为西羌军队的统率与大王的后继人能下定决心,自然能排除异议。
而凤亓梧,从小修行的教养,让他还是习惯将每个人看做可以平等交流的个体。
“你不觉得太累了吗?”看见凤亓梧似乎不赞同自己的意见,萧应寒挑眉问道,“就外面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士兵莽汉,你跟他们解释三百遍,他们也不会理解为何你要与西羌人议和,他们也不会在乎一百年后两族是否能真正获得太平。他们只会以为是大齐打不过西羌,以为你是怕了西羌人,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战亡的将士,才在畏惧下议和。但你只要说,停战之后可给他们足够的银两回家娶个媳妇安身养息,他们二话不说就会放下刀剑离开军营。”
“这些银两,便能让他们忘记手足同胞的战死?”凤亓梧蹙眉。
“忘?当然忘不了,但是在这个世道,他们没得选。死去的人,卑贱的命,哪有钱重要?一百两银子,便可以叫一个好人摒弃道德去行恶;一两银子,便可以叫一户良民卖儿卖女换来粮食;甚至不用钱,饥饿的流民便愿意易子而食苟且偷生。你给将士发放这些安置钱,他们可以回家去娶妻生子,可以照顾年迈贫弱的家人。这些好处,难道不比替那些死了的亡魂报仇实惠实在得多了么?”萧应寒讥讽道。
“人与人是不同的,陛下,收起你那套众生平等的想法。天下大势是你需要操心的事,而百姓,百姓不需要明白你的春秋大计,只要让他们过好眼前即可。”
凤亓梧轻叹一口气,萧应寒说的是他无力改变的现实。他虽然不是完全赞同的萧应寒的想法,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思路。
“那么,二王子可同意我的条件?”
第戎动了动被束缚住的双手,“我人都被你们抓到手里,如果不同意你的条件,你能让我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有人答:“自然不能。”
“那你会给我其他的选择?”
有人哼:“想都别想。”
第戎忍无可忍,回头怒斥:“我是在问大齐的君王,不是在问你!萧应寒,你背叛西羌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背叛?那要找我算账的人可多了去,你得往后排排。”萧应寒浑不在意,走到凤亓梧旁边观察了下他的脸色,问道,“陛下对我的回答有需补充之处吗?”
凤亓梧抬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萧应寒拖长语调,假装不经意走到第戎面前,给他嘴里塞了一颗黑色药丸。
“唔……你!”第戎猝不及防地被迫咽了下去,愤怒道,“你这卑鄙小人,又给我喂的什么!”
“当然是怕你反悔,给你喂了毒药。”萧应寒笑眯眯,一双明眸里闪过令人胆寒的邪意,“我可不像小和尚那么好说话,也不像他那么信任别人。这种毒需要一年服用一次解药,如果你日后反悔了今日议和之事,就等着送命吧。”
第戎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人大卸八块,很难说他日后未必没有撕毁今日之约的心思,只是他想不到萧应寒这个人在这时就防着他。他想了想,转头对凤亓梧道:“大齐天子,这种蛇蝎之辈你放在身边,你能安心吗?他往日背叛秦善,今日背叛我,明日难说不会背叛你。”
第戎准确戳到了萧应寒的痛处,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最怕凤亓梧不信任他不在乎他。萧应寒脸色一变,抽搐长鞭就要甩到第戎脸上,却在动手前被人轻轻抓住了手臂。
凤亓梧手指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递了过来,那稳稳抓住他的力度,牢牢拴住了一个提心吊胆的人,萧应寒反手用力回握住他的掌心,带着些微哀求对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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