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齐的宫殿是前朝旧宫所改，因为先帝不喜铺张，最外围的一圈殿宇的房瓦很久没有修缮，都已经有些破败了。
正在万刃山庄京内驻点做客的萧亦冉心里很多感慨，因身份尴尬，来了京城后便不再轻易外出，只能在这里远远眺望宫宇，等待着有人来找他，或者有事来麻烦他。
可巧的是，今天没等多久，就有麻烦事从天而降。
秦卫堂的侍卫时不时回来这里传递天子的命令，那个叫作卫十一的侍卫更是常来，萧应冉从前在秦善身边也见过他几次，算是点头之交，可今日再见，他总觉得卫十一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怪异。
在对方两次频频投来眼神欲言又止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起身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卫十一。
“卫大人……”
卫十一退后一步避开他的行礼。
“萧少侠客气了，有事请直说。”
萧应冉心里叹气，应该是你有事直说才对。
“那恕我斗胆问了，今日卫大人来此的要务，与我有关吗？”
卫十一安静了一会。
天子吩咐他的事与萧应冉无关，但是与萧家有关、与萧应寒有关，而萧应冉偏偏是萧应寒的堂弟，萧氏王朝留下的另一个直系血脉。陛下非要留着这个隐患在身边，难道就念着当年一起在江湖上的几分情谊吗？
卫十一瘫着脸，心里腹诽了许多，然而没有凤亓梧的命令，他再如何不满，也不能对萧应冉如何。别说萧应冉了，就是那萧应寒，陛下当年也饶了他一命。不然那叛贼余孽能苟活到今天？
“与你无关。”他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萧少侠，可知道陛下与那叛贼是如何认识的？”
叛贼？萧应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谁。
“这可说来话长……”他看了下卫十一的神色，“那我便长话短说吧。我和陛下以及萧应寒，是因寻觅萧氏王朝宝藏而相识。”
——那还是两年前的事。
彼时先帝已缠绵病榻许久，大权旁落，秦卫堂失去了皇帝的支持，又遭到江湖围剿，处境十分不妙。
秦善机缘巧合之下与无怒相识，在整个江湖都在缉拿秦善时，无怒却对他多次相助，几次之后秦善也放下了对少林寺的成见，愿意将无怒当作知己相看。
既然是知己，秦善到底在谋划什么，无怒便也知晓了一二。
无怒便知道了秦善想要揭露萧家萧忆与西羌人勾结的阴谋，将大齐江山从西羌人的蹂躏下解救出来。
然而以秦善当时人人喊打的名声，要做成这些事如何之难。
无怒便是在此时主动要求加入，而萧应冉也是在此时第一次认识了这位赫赫有名的“怒目金刚”。
他从未见过无怒，却听闻过他的传闻，传闻这是一个杀人不手软的和尚，从不害怕破杀戒，清理了江湖上不少为非作歹的恶人，有人因此对他称赞不觉，也有人觉得一个出家人杀气太重不是好事。
萧应冉却好奇起来，尤其是他知道，无怒是为了救下一对母女而和秦善结识，而他救下这对母女后，又悉心照料她们月余，待一切安置好后才离开。
这期间，江湖上的风言风语，无怒全充耳不闻，似乎外人的议论根本无法动摇他的本心。
萧应冉见到和尚的时候，和尚正在小院里捣鼓着药杵，旁边桌上散落着一些他不认识的药材。
和尚侧对着他，只看到在阳光下有些毛茸茸的圆润脑壳，以及一个清秀俊逸的侧脸，和尚专注得磨着药材，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踏入了小院，直到萧应冉走到他五步之内，他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头。
“萧施主。”他的语调平稳，却令人不敢忽视。
“无怒大师。”
无怒放下手中的药杵，“萧施主有事拜访？”
萧应冉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黑得深邃，思绪藏匿其中，叫人几乎看不透。
“我……”萧应冉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想来看一眼传说中的怒僧无怒。
“萧施主若是无事的话，可以帮我晾晒一下药材。”
“哦，哦，好的。”
于是，三言两语，萧应冉便被无怒指示着干了活，一直忙了整个上午，直到晌午才歇了下来。
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无怒，喝着无怒送来的茶水，忍不住问。
“无怒大师准备的这些药材是？”
“前几日西羌兵骚扰城镇，不少人受了伤，这是给他们送的药。”
“啊……”
原来是这样。可西羌人四处劫掠，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你这样顾得过来吗？他又想，或许这就是无怒愿意跟在秦善身边的缘由，他和秦善归根结底想要做的是同一件事，他们都想尽其所能地拯救世人。
所以，这也是他明明出身少林寺，是害得秦善被关押了整整三年的少林寺，秦善却愿意与他以诚相待的原因吧。
萧应冉虽然是萧家人，却也是秦善师父的侄子，也是秦善师父多年故交的弟子，再加上萧应冉本人也没什么野心，无一平平，才智也普通，所以秦善才愿意对他有几分耐心。
然而只是几分耐心而已，秦善在谋划什么，筹备什么，却从来不和萧应冉提及，但是萧应冉却看见无怒好几次出入秦善的房间，两人座谈到深夜。
一个和尚，一个天下闻名的朝廷鹰犬，倒是脾性相投。萧应冉直到今天才看明白，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秦善想要保护大齐的江山，而无怒想要保护大齐的百姓。
又过几日，萧应冉一早睡醒，便看到屋内聚集了一屋子的伤员，血腥味冲鼻而来。
他惊道：“你……你们昨晚干什么去了！？”
这些伤员里有他师父，有秦善，有秦卫堂的侍卫，还有无怒，以及柳寒。
和尚和魔教教主坐在相离最远的两个位置，彼此不相搭理。
“你们去闯西羌人大营了？师父？”
他的师父白眉客摆摆手，还是秦善收拾好伤口后，开口理睬他。
“我们去了萧忆府上救人，这人是无名谷被灭门后的唯一活口，他或许知道萧忆是如何与西羌人勾结的。”
武林第一奇地，无名谷一夜之间覆灭，全谷上下不知所踪，谷内焚烧殆尽，已经是一年前的旧事。然而当时消息一出，可谓是惊动江湖，而秦善也是趁着那个时候逃出无名谷的，江湖传言都以为是无名谷弟子颜漠北背叛了师门，只有秦善知道不是，这是萧忆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他虽然不喜欢无名谷，也憎恶颜漠北囚禁他，但如果西羌人已经把谋算都打到大齐江湖，还轻易就能覆灭大齐江湖最强大的势力，那对他而言则不是一个好消息，他需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他探听到有一个无名谷弟子被萧忆藏了起来，昨夜便带了一批人前去营救。
然而他们却是被萧忆设计，差点被来了个瓮中捉鳖，要不是关键时刻颜漠北出手相救，一行人可能都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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