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邪神转世
她一身伤痕,满面木然,拖着紧捆噬魂链的沉重步子,跟着她前头新批投胎转世的死尸,一步一步向前走,前后头戴墨黑官帽的四名阴差二鬼一行,前带后催,嘴中传出的高声调与此路周遭在天地之间乱窜的诡火一齐划破众鬼耳廓。
轮回队伍很快被阴差带到幽冥地府门前,四阴差停下等待,队伍跟着停下等待,其间,道两旁的无数岔路之上,亦被带上来一队接着一队身着白衣的新死之人。
它们哭着喊着,或喃喃自语,又或反常的怪笑,然而不论何种异态,最终也会被这幽冥地府的死寂磨灭生气。
半盏茶功夫,地府内响起一阵沉闷窒息的钟声,府门自动打开,刺耳吱呀声骤起,此起彼伏,剐肤凛骨的阴风扑面袭来,各路阴差与众鬼的衣摆长丝随其掀动,未等众鬼平缓心绪,带头阴差空灵剌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可入府了。”
言罢,四阴差便动身,众鬼被拉着推着走,它们不敢不从,亦不敢反抗,安静如斯,而她的脚链碰撞声落入其中,格外突兀,后头的二阴差听见她的繁杂脚链之声,甚觉心烦。
它们只是押新批尸鬼的小官,未有权力知晓尸鬼的来历,可未免好奇,被上了噬魂链那女子是何来历,竟将地府法三之一请出来了,且用于身上却又未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只要是于地府任职的皆知晓,法三那可谓是地府镇府之宝,是上古时期三大邪神的随身法宝,原是被万物之主女娲定为邪祟之物,镇压于九州之下,可因五荒九州战乱不休,六界变更,法三便被十二神取出,置予幽冥,为的便是让幽冥有应急之用,亦断了有心之族的念头,非特殊情况,阎王不会取出,它们活了好几百年皆未看过,而现如今噬魂链却重见天日,还现于一女子脚上,这更是令二阴差极为好奇。
二阴差面面相觑未几,左面阴差便率先开口道,声音压得甚低:“你说……她可否是其穷凶极恶的魔族中人,又或是何暴戾恶祟的上古魔兽?不然岂会被上了那噬魂锁?”
右面阴差颇为赞同地点头,附和道:“有这么个可能,况且她还受了此等重伤,看来于人间未少作恶。”
“这般讲来,那也真为活该……”左面阴差咋舌啧声鄙夷,可说到一半,它又如反应到什么,蹙眉道:“不对,如若是魔族或魔兽——应由神域接管,怎地送地府来了?”
右面阴差一听,似是觉有理,也蹙起了眉,内心隐隐忖度一番,可还未它将忖度脱出于口,便被前头带头的二阴差吼了一道,吓得它们七魂丢了六魄:“后面的!跟上!你二鬼在唧歪何事?!脑袋不想要了么?!上工竟敢偷懒闲谈!”
倘若不是已到了奈何桥,前头二鬼倒察觉不了后半截队伍已断层了,那二小鬼居然怠工,真真是嫌活太久了是么?
后头的二阴差闻声心颤,连忙对前头的二阴差点头哈腰式地表达歉意,后又催促着后半截队伍跟上前半截队伍。
跟上后不一会儿,尸鬼队伍便全数到达奈何桥边上去了。
四名阴差如起初那般,二二一行,立于队伍两边,其中一阅历瞧着稍高的阴差道:“按顺序,一个个过奈何桥。”
“要入轮回,便必须过。”
如若做鬼并有执念,过奈何桥实属可以称之为一件轻而易举之事,可大多数入地府之鬼皆免不了世俗,要是人人皆想得开,世上便未有纨绔鬼魅之族的存在了,它们不愿入轮回,亦不愿被人族或神族那些个修道捉妖的收了去,它们以鬼魂之状存于人间,扰乱人间秩序,不死不灭,甚为固执难灭,故它们平日里不仅要押送人间新死之人,还要抓拿鬼族乱党,整日下来本就累得皆快抬不起头了,结果随着时代的更迭,鬼也是愈发地难抓了,人间每过一甲子,鬼便越猖獗,地府之活便越多,也不知九州下一甲子,又会是一番何种现象。
入了府门,饶是再不想入轮回也必须入,只因那道门便如二界契约,只要一入,便得遵守法则,否则便魂飞魄散。
契约在前,众鬼只得听话地一个个过奈何桥,奈何桥底,一望无际的忘川河水,血红靡丽的彼岸花,以及蠢蠢欲动的怪诞蛇虫、孤魂野鬼,无一不在彰显着奈何桥的死亡之息。
奈何桥又称死亡之桥,又窄又细,走得慢了或不慎掉下,下场便是被蛇虫及孤魂野鬼拖下河食之、被彼岸花与其河水极毒噬骨分尸,然此,过奈何桥需得又快又稳。
排在她之前的尸鬼不算多,又因过奈何桥的保命法则,故而不过半刻便轮到她了,她向前走着,步履间脚上之链哐当作响,可正当走到奈何桥边上之时,她却停下了,两边的阴差见此情状,拧起眉来,欲要催促她一言,可当看见她拖着噬魂链一同入了忘川之时,皆吓得忘记言语,后来还是那个官龄较长的阴差出声道:“你做甚么!你可知那奈何桥下是何物?!”
她沉默不答,她当然知那奈何桥下是何物,可她就想走此地,想看看那所谓的夺命忘川可否真当可夺人性命,如若不可,她倒是要慎重地思量一番,是否进入轮回,况且她生前便不喜授人以柄,旁人不要她做何事,她便偏要做何事,旁人用条条框框框住她,她便偏要破了那规矩,死后亦然。
走入忘川,又黄又黑的粘稠毒物便迫不及待攀上双腿,孤魂野鬼也从河中探出头来,张开血盆大口,一个个欲将她分之食之,但因她脚上的噬魂链收敛几分,个个焉耸着脑袋。
她赤脚于毒气毒物遍布的忘川河底有条不紊走着,毒痕由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深入骨髓,她觉出体内骨髓异感,它们正在一寸一寸被数类毒缠绕溶解,可一路走去,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似是不怕疼那般,从容不迫地于忘川之中行走。
然在奈何桥的这头,四阴差与余下尸鬼震惊不止,其中一名年幼的男鬼最为突出,他眉目尽是不加掩饰的诧异与担忧心疼,甚至还动身欲去拉回她,对她的介然简直暴露无疑。
如若不是阴差眼疾手快紧拉着他,他亦与那女子一般,坠入忘川,被其噬骨分尸:“歇住!你也欲魂飞魄散么!”
男鬼并未听进它的话,可鬼魂之状,无法挣脱阴差控制,他只可无力地瞧着她一身之伤,满眶热泪,这是他来地府几载,第一回这般想哭,亦是第一回这般想不复轮回。
他早已死了,早在她好几载之前,前世,他为她挡劫而死,可她的眼中从未容下过他,即使他如何讨她欢心,但他从始至终皆爱慕着她,亦欲与她于下一世相遇,故,他死后便于鬼门关徘徊几载,为得便是等她,等她与心上郎君结发为夫妻,生死契阔,等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等她……
他想,倘若与她同入轮回道,便可早些相遇罢,便可获得她的一点喜爱罢……可他未曾想,她竟死得这般早,分明他才死去未几载而已,她在人间究竟经历了何事?
他想知晓,想知这一切的真相,可如今,他更想她平安。
……
她走到了奈何桥那头,上了岸,却魂身兼全,除一身皮肉布满了毒,并无余下异样,饶是见过万千生死的孟婆见了皆是一惊,实在不明白这女子为何可安然无恙走过忘川,换旁人早已被孤魂野鬼食之,要么便为忘川水与彼岸花噬得魂灭身散。
只见她望了望幽冥玄黑的天,望着望着便怪异地笑了出来,孟婆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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