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祁夫人而言,‘季沅’不过是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之所以不直接弄死,是因为不想和祁焕闹得太僵。
比起让他一直惦记着所谓的难民朋友,还不如让他认清,友情这个可笑的字眼在绝对的地位和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一直以来,祁夫人都是这么做的,从未出过差错。
此时,她注视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当成了猴子耍。
几天前,天都姬氏找回纯血饕餮的事情就经由姬芜之口,在几大家族间传开了,先不提图腾家族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但绝对每个人都想看看这只流落在外的小饕餮究竟是龙是虫。
是以,昨天接到阿德莱特递送过来的拜帖时,祁夫人即使没心思应付访客,却还是选择见一见天都姬氏流落民间的大小姐。
不想,现实会给她如此重击,令她在这个刚成年的女孩面前颜面扫地。
偏偏她还不能像之前一样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轻描淡写的让她滚。
祁焕和祁夫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完全没了公事公办的僵硬感,语气里不自觉带出小雀跃,“季沅,你说你找到的家人,就是姬芜元帅吗?”
时一沅笑着点点头,“嗯嗯,大哥说回天都星之前让我不要张扬,我本来想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出了点意外,让祁夫人误会了,只好亲自过来道歉,夫人不会介意的吧?”
祁夫人听着她名为道歉实为挑衅的话,尽管心头很是不悦,却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伎俩失态。
她的余光扫过祁焕亮晶晶的双眼,端茶轻抿了一口,挂上公式化的笑容道:“不过是个小误会,青沅你真是太客气了。”
时一沅早料到这位能从容处理丈夫各色/情/人之间的夫人没那么容易破防,泰然询问:“那我可以和祁焕到花园里走走吗?前天分别的突然,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和他说。”
祁夫人不想答应,但祁焕已经高兴应道:“好呀好呀!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不堪受用的蠢货!
祁夫人心头起了怒,又不好在这种情况下打祁焕的脸,只好故作大度的颔首:“你们年轻人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但要知晓分寸,别闹出不可收拾的事情,回头要长辈出面,可是要闹笑话的。”
“多谢夫人提醒。”时一沅假装听不懂她的内涵不软不硬接了话。
旋即
祁焕微抿了下唇露出担忧的神情想说什么却看她笑意不减不知为何那股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在他心头作祟的暴戾感渐渐消退。
他点了下头“我去给你拿星果吃你喜欢莲心果还是星星枣?”
“星星枣吧?它更甜。”时一沅自然回答。
祁夫人见祁焕像条蠢狗一样被她使唤心头狠狠憋了口气再看时一沅的目光便犹如刀子般锐利。
时一沅回头时恰好对上她的眼神像被突然吓到了发出小小一声呀。
站在她身后扶剑而立的林纾少将微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往前了一步。
时一沅却没有让她出头的意思她的场子自己会找回来。
她收了收心有余悸的表情语气轻快道:“夫人怎么突然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抢了夫人很重要的东西。”
她的眉眼又乖又软眼睛却亮的惊人此时刻意咬重了抢字仿佛是在强调什么。
在祁夫人给出反应之前她推开手提包的吸扣从里面取出一张星卡放在桌上。
清脆的啪嗒声在过分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响亮祁夫人看到星卡的瞬间猛然捏紧了手中的茶杯。
“其实我今日上门主要是来道歉的。”时一沅食指点着星卡缓缓推至祁夫人面前笑意盈盈道:“抱歉呀夫人我拿着这三百万心里很是不安就回去把这事告诉哥哥了。”
“哥哥训斥我说我目光短浅三百万买不来我一双鞋这张星卡是在羞辱天都姬氏羞辱母亲要我说出给我星卡的人饕餮军团不介意走一趟。”
“我又害怕又羞愧但私心里觉得夫人不是那样的人便只好借着拜访的由头悄悄来还这张星卡。”
她收回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声“还请夫人替我保密否则哥哥知道了肯定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没出息的我才刚回家不想因着这样一件小事惹来母亲的不喜。”
祁夫人从看到星卡的那一刻便死死盯着她直到时一沅说完最后一句话拂过裙摆站起身她的视
线也不曾离开。
在难民堆里爬摸打滚过的野丫头果然不是善茬,竟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站在祁夫人身后等待吩咐的梅莉女士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位大小姐若真想致歉,又岂会带着姬芜元帅的心腹林纾少将来说这些?她处处贬低自己,话里藏着的刀子却刀刀割人心窝,明摆着是来示威的!
拿钱让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滚蛋是大家族里最常见的手段,旁人知道也没什么,但若是夫人把钱砸到了饕餮军团未来的继承人头上,还只拿了三百万,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夫人最是要强好面子,被她如此挑衅威胁,定然要大发雷霆。
可螣蛇家族已经和麒麟家族交恶,若是因为这样一桩小事再得罪饕餮家族……
梅莉女士屏住呼吸,强行掐灭了将要冒出的念头。
家主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祁夫人闭上眼又迅速睁开,眼中的犀利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放下茶杯,似笑非笑道:“你这般乖巧听话,姬芜元帅又岂会不喜?”
时一沅轻点了下头,指着站在会客室落地窗外百无聊赖踢着草坪的祁焕道:“多谢夫人夸赞,祁焕在等我啦~回见!”
刚刚平复下心绪的祁夫人猝然握住桌上的茶杯,在那阵轻快的脚步声中,用力收紧了五指。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她狠狠把茶杯摔了出去,咬牙切齿道:“贱人!”
梅莉女士大气不敢喘一声,她清楚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夫人也一定想到了,否则不会容忍姬青沅一再挑衅她。
天都姬氏。
无人愿与之为敌的家族。
因为每一只饕餮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疯子。
螣蛇家族敢屠了玉琼座的A级星,却绝不敢对星冕座做同样的事情。-
“小姐和祁夫人有过矛盾吗?”虽然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但林纾少将还是直接问了。
时一沅笑容满面回答:“哪有矛盾?不过是一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说开了。”
林纾少将:“……”
她的耳力还算不错,出会客室后听到茶盏碎裂的声音。
以祁夫人养气的功夫,不等人离开便发这么大火,怎么可能是小误会?
再有那三百
不三百万的林纾少将觉得自己隐约窥见了什么。
“少将麻烦您在这里等我我想和祁焕单独说会儿话。”时一沅指了指已经走到远处凉亭里坐着的少年快步走上了碎石板路。
林纾少将看着她轻盈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摸不透这位大小姐的性格?
说是找茬林纾怎么也没想到她要找的是祁夫人的茬。
说她谨慎聪慧吧
说她冲动莽撞吧她几句话的功夫就把祁夫人气得接连失态偏偏字里行间让人抓不到任何错处祁夫人生了满腹怒火却不能也不敢把她扫地出门。
林纾少将望着时一沅的背影眼底带了几分探究对方似有所觉回过头对她轻眨了下眼。
她愣了愣忽而醍醐灌顶。
时一沅是借了她的势她是姬芜元帅的心腹有她寸步不离地跟着无需多说什么便是在对外界释放‘姬青沅很得元帅喜爱’的信号。
难怪昨天她问了姬青沅要做什么之后对方故意卖了个关子却请她一起前往。
她本以为‘找茬’是在开玩笑但又真怕姬青沅不知分寸闹出难看的事情便应承了她的邀请。
林纾少将露出一抹笑。
想来元帅会满意这位小姐。
至于祁夫人。
人一旦钻进了死胡同就会做一些蠢事。-
“你和我母亲说了什么?她有没有……有没有……”祁焕着急开口话到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时一沅拾起一颗星星枣耐心回答道:“没有只是误会一场夫人很和善你不用担心。”
言罢她咬下一口星星枣转移了话题“这就是你家庄园里种的星星枣?比外面卖的甜好多我回天都星之后你能寄一些给我吗?”
祁焕闻言松了口气又高兴起来道:“好啊!蛇矛座还有很多特产水果你喜欢的话我都给你寄一些。”
果然和拥有同等地位的人交朋友母亲便不会反对。
季沅成了姬青沅也理所当然从可以用钱打发掉的难民成了天穹祁氏的座上宾。
真是讽
刺。
时一沅托腮看着祁焕的侧脸“你明明在和我说话却心不在焉的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
祁焕被她说的一愣不想把心头难以启齿的隐秘告知别人连忙摇了摇头胡乱扯了一件事道:“一个月后星曜军校就要开学了你想就读什么专业?”
时一沅微微挑眉“为什么不是问我会不会去?而是问我想读什么专业?”
星曜军校是永曜帝国最高军事学府毕业后便能直接进入军方优秀毕业生更是可以随意选择加入哪个军团永曜帝国的中学生无不以考入星曜军校为荣。
祁焕立刻把刚才烦恼的事情抛开为她解释道:“六大图腾家族与皇室有过约定凡是主家的血脉后代年满十八岁后必须进入星曜军校完成学业否则皇室便不承认其拥有继承家族的资格。”
竟然还有这种约定?
不过永曜帝国的六大图腾家族与棠溪皇室之间不是普通的君臣关系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约定也算正常。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读什么专业可能需要和母亲商量。”时一沅摊了摊手以示无奈。
祁焕咕哝道:“也对
天都姬氏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纯血继承人恐怕不能如姬司谕等人那么随心所欲。
她刚回家族什么事情都不懂要学的东西肯定很多姬芜元帅又是个相当强势且严厉的人……
思及此祁焕心头对时一沅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慨。-
“咳咳!”姬司谕放下手中的茶杯掩着唇轻咳了两声。
上门来做客的荣邈哎呀呀了声“谕谕你什么时候喝个茶都能呛着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在想哪个漂亮妹妹!”
被他拖过来的凤西鸢随口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荣邈捂着心脏作伤心状“凤西鸢!我在你眼中成什么人了?”
姬司谕:“……闭嘴。”
荣邈立即收了手又起身对着前方的别墅翘首以盼动作相当之浮夸“妹妹呢?咱们可爱又漂亮的妹妹呢?快喊出来让我瞧一瞧!”
“不知道干坏事去了吧?”姬司谕懒懒回答。
荣邈立即投来不赞同的眼神“你自己是个黑心的就别戴黑色眼镜瞧咱
们妹妹了。”
凤西鸢深觉丢人,把人拽过来谈正事。
“我们没有拿到星钥,遗迹也关闭了,说明星钥落入了别人手中,但当时遗迹的位置还没有暴露,进去的人屈指可数,我们也是费了老大一番功夫才找到的入口,你们觉得谁有可能做了那个渔翁?”
温斯顿帝国雇佣来的五个黑色佣兵被姬司谕弄死了,凤西鸢也派人筛查了当天进入星芒森林的佣兵,并没有找到可疑的对象。
荣邈嗐了声,“要是螣蛇军团能早一天到,直接封锁星芒森林,就没现在这堆破事了。”
至于小芒星驻军,一群虾兵蟹将,谁知道星门开启后,已经被温斯顿帝国的间谍渗透成什么样了,调遣他们前去封锁星芒森林,无异于放狼进羊群。
姬司谕没有搭话,脑中却掠过时一沅面颊染血、双瞳冷若寒霜的画面。
是她吗?
她与他几乎是同时出遗迹的,还落到了同一个地方,可当时她的手里没有星钥。
姬司谕垂眸道:“找不到就找不到,这原也不是我们的任务。”
凤西鸢嗤笑:“我倒是不想管,祁沁语那个疯婆子,仗着螣蛇军团的势,在我面前狐假虎威,一口一个不过如此,真想弄死她。”
荣邈嗑着瓜子道:“你怕什么?喊凤凰军团过来摁死她啊!”
凤西鸢活动着指关节,皮笑肉不笑道:“没记错的话,我被她阴阳怪气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热闹吧?我先摁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怎么样?”
荣邈立即惊恐地捧起瓜子火速坐到姬司谕身边,却差点被他一脚踹个屁股墩儿。
“我晚点就启程回天都星,这事你们也别管了。”姬司谕重新端起茶杯,神情恹恹道。
“你怎么瞧着没什么精神?”凤西鸢听他这么快就要走,顺势抛开星钥不星钥的烦人问题,决定自己也尽快跑路。
“困。”姬司谕丢下一个字,打着哈欠离开了玻璃花房。
荣邈连忙站起来喊道:“谕谕!妹妹呢!我还没瞧过妹妹呢!”
凤西鸢一巴掌给他摁瓜子皮堆里了。-
落日熔金,湖光粼粼,有垂柳环湖而生,枝条依偎着水面,静望着树荫下吐着泡泡的游鱼。
一只只独角天马收了翅膀,停在人工
湖旁的草地上,悠哉悠哉吃着鲜嫩的草叶,驯马员提着一桶桶星果倒进干净整洁的马槽里。
几只刚成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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