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屋外的距离,时毓是肯定能听见的。

舒凝妙打断他的话：“去外面说。”

莲凪不明所以，但还是示意艾瑞吉和他一起往外走，舒凝妙从窗户里瞥到时毓起身,重新走到门前,假意和他说话,实际上是为了阻止他再往前走的动作。

时毓也不在意外面的动静,眼角弯弯的：“你来找我吗？”

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开学这么久,她从来都没来过音乐教室。

舒凝妙索性转移话题：“你刚刚在用异能，为什么？”

刚刚传来的钢琴声是她没有听过的曲子，【傲慢】又显示有附加状态被免疫，舒凝妙才问他是不是在用异能。

时毓对异能并不上心,从不练习，独处的时候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使用异能？

——以时毓的听力，必然知道外面还有其他人，甚至可能知道外面的人是艾瑞吉。

舒凝妙对他起了疑心。

艾瑞吉状态已经这么差了,坐在教室外神色都掩饰不住慌张，还特意跑到第六教学楼来听他弹钢琴,简直和中了邪没两样。

至少舒凝妙没觉得时毓的琴声有魅力到这种程度。

重温游戏的剧情,女主就是因为时毓弹琴的温柔模样而对他产生好感。

因为从他的琴声里,她感受到了他内心的脆弱与温柔——游戏里的旁白是这么说的。

有了苏旎的前车之鉴，舒凝妙对游戏的剧情说不上信赖，只能当个参考。

全部建立在爱情之上的世界，恰恰才是最虚幻的。

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爱情，表面看上去也许如此,那时毓会因为什么接近艾瑞吉？

因为艾瑞吉的善良？

以她的了解,这个理由在时毓身上是完全不成立的。

“不知道。”时毓被她堵在门口,也不恼，重新坐回琴凳上，打开前盖：“只是随便弹弹。”

他把另一张琴凳放在旁边，示意舒凝妙坐下。

他又开始弹奏刚刚那首曲子，温柔、轻快，简直不像是他这个人能弹出来的旋律。

舒凝妙坐在他身边，在钢琴上随意按了几个键，发出乱七八糟的杂音。

她学过钢琴，当然，也只是为了在宴会和沙龙上有话可说，不至于被人嘲笑

舒父最害怕的就是丢人她还没琴凳高的时候就开始学习礼仪和乐器。

让她看来这都是没有意义的事但如果她这么觉得生活里又有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时毓从这几个刺耳的杂音里听出了她的不满不解地抬眼但只是稍稍停顿了片刻居然改变调子配合着她胡乱按下的无序音符继续弹了下去。

纷乱的音符化解在他骤然改变的曲调里变作了一首新的旋律。

舒凝妙指尖放在黑白键上突然认真地按下去。

她弹的是一首节奏极快的练习曲——许久没碰过钢琴她只记得这首以前反复练习的曲子。

舒凝妙在音乐上没有时毓的天赋学习钢琴只是靠成百上千次的练习堆积出肌肉记忆。

没有动听的旋律也没有倾注的感情只有越来越快的节拍越来越高的调子覆盖住了旁边所有的声音。

细密的节奏如同狂风骤雨没有任何可以插进的余地

舒凝妙落下最后一个重音才转过头回应他的视线幽幽道：“你怎么不配合我？”

时毓失笑她才是弹错了好几个音的人说话反倒理直气壮起来：“你看上去并不想让我配合。”

“知道就好。”舒凝妙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黑白键她抬眼时眼睫下瞳孔和眼白形成分界鲜明的冷意：“别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

她松手离开琴键端正地放在膝上。

时毓面带笑意索性也放下手俯身轻轻抬起她的手：“怎样才能让你开心跪下来吻你的指尖俯在你脚下想必你的喜爱会多一点？”

舒凝妙冷淡地笑了一声翘起指尖将手微微抬高一些从他手里抽出来：“你可以试试。”

时毓又抓住她的指尖放低身子冰冷柔软的唇落在她的指尖上变得有些温热。

他就着这个姿势抬起双眼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浅灰色的眸子里波光流动铂金色的细羽长睫像是覆在他眼睛上的雪。

“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意有所指道：“你也会不开心吗？”

她时常会觉得时毓像刚获得人形不久的精怪对社会和道德的感知怪异得惊人。

就算

他杀了个人把尸体藏在钢琴里也会对她说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所以她根本判断不了他口中的无关紧要是什么程度只是这事大概率和她无关时毓才这么说。

舒凝妙微微蹙眉：“最好是真的无关紧要。”

为了艾瑞吉她和时毓还不至于到翻脸的地步警告点到为止。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够莲凪跟艾瑞吉说清楚了她抽出手推开时毓回头看见艾瑞吉正好往里面望过来怔怔地看着他们身子一动不动。

莲凪站在艾瑞吉身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舒凝妙走过来隔着一扇窗户抱手对艾瑞吉说道：“以后别再过来了。”

她仿佛宣示主权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只一句话就让艾瑞吉瞬间脸色惨白舒凝妙知道她脸皮薄

她和时毓之间还有层男女朋友的关系听了这话时毓就算给艾瑞吉下蛊她以后大概也不会过来了。

“我不是……”艾瑞吉眼泪涌出来脸涨得通红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本就紧绷的情绪全然崩溃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身就跑。

莲凪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转回来看面色如常的舒凝妙舒凝妙对他摆了摆手。

舒凝妙快步下楼走到远离第六教学楼的树荫下才停下来她随意靠在树上对莲凪伸手：“你要到了？”

莲凪拿出一块白色的石头递给她：“嗯。”

和艾瑞吉要东西是真的不难莲凪和她相处不多也能感觉出她好像是个挺好骗的人只要和她说阿契尼改变主意了就行。

因为是他拿给她的艾瑞吉一点也没有生疑。

和莲凪之前描述的没有区别舒凝妙接过这块白色的石头看不出任何异样上面甚至没有萦绕着类似异能道具般的气息。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纯白微透质地比玉稠厚一些。

“接触到耶律器的时候它也没有反应吗？”舒凝妙问他。

“没有。”莲凪撇过头：“……耶律老师很敏锐如果有异样他当时就该发现了。”

那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舒凝妙停止摆弄看来还是得拿给维斯顿研究这是她现在能想到最好的

办法了。

舒凝妙对治好耶律器的病不抱多大的希望，可问题摆在她面前，她总要试着找到解法。

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舒凝妙拿出终端，将石头递给莲凪：“你拿着，我拍张照。”

她本想点开相机，却被屏幕上方跳出来的通知提示吸走注意。

『检测到存档点，请问是否存档？』

……等等。

新的存档点。

舒凝妙顿时愣在原地，指尖停留在通知上。

莲凪乖乖地双手捧着石头看她。

她点进通知，像做梦一般顺利地用现在的时间覆盖了旧存档。

为了确认不是做梦，她又重新存了一次档，存档显示的时间相差几秒。

也就是说，她现在脚踩的这个地方真的就是存档点？

但这个存档点是怎么触发的，哪里和『乌鸦』有关？

她抬头，科尔努诺斯上空有防护网，树上根本就没有鸟。

这里是弦光学院的出口，她每天来回上课要进出好几遍，游戏从未提醒过她这里是存档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