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平平无奇,甚至略荒凉的后院里,这里是燕权从小长大的地方。
尽管这里破旧的除了个漏风的大棚和旁边的嘈杂鸡笼外,便无其他。
一农妇拿着背篼骂骂咧咧,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进去,随后他拉开摇摇欲坠的草棚门。
而屋内,睡在杂草堆里的小男孩,在听到声响后也微微转醒。
屋里因终日不见阳光而阴暗潮湿,墙皮脱落,墙上凹凸不平。而生活在其中的男孩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整个人瘦的像根竹竿,瘦小的脸上是双总垂着眸的浅黑双眼,眼神晦涩无光。
他的头发因长时间没有修剪,乱糟糟地散了一肩,身上只套着件破破烂烂布满针线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洗的发白。
他麻木地动了动有点僵硬的四肢,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被人一把拉起拖拽出门外。
“你是忘了今天要干活吗?再不去收割,要吃不上饭了!“
小男孩在院子里刚站定,一旁叫醒他的荷姨便斥责他道。
小男孩有些畏惧地抬了抬眼看向人,并没有回答。明明今早的鸡没有鸣叫…
燕权心里怀疑道,可扭头,一旁的鸡棚却与往日一样嘈杂,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没有说出疑惑,只是颤抖着双腿走到一旁拿着就比他低半个头的镰刀,小心翼翼放进女人放在一旁的背篼,背上它迎着在云里缓缓升起的初阳,和身后荷姨渐行渐远的骂声中走向农地。
日光初上的清晨,林海漫山遍野,当朝阳从山峰上升起,悠然漂浮的云,被晕染成金色。
燕权看着离农田越来越近的距离,步子也渐渐慢了下来。他颤着手放下背篼,坐在一旁看着干净点的地上喘了喘气,顺带擦额头上的细汗。
目光一旁,遍地都是被人不在意,歪歪扭扭地生长着的杂草。即使这片土地匮乏水,它也依旧生机勃勃地向上生长着。
燕权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如果没有劳作,这本应是双细嫩的手。
可他知道,一个刚出生就害死母亲的人,和被已经确定的不详的预言,从来都会被人不齿和看不起。
他曾偶然在荷姨与村里人闲聊时听见事情的部分真相,他们说他出生时天有异象。
那日,原本阴云密布的空中突然光芒大放,其中的光芒像极了晚霞最后落幕时的情景。
那光虽十分艳丽,却带着几丝诡异的色彩,时间不久但也给人几分难以言表的感觉。
像是应征不详,在第二日,他的母亲便默不作声走了,只剩下他,不仅比其他婴儿瘦弱,还自小便不会哭...
后来父亲曾请过云游四海的仙人来占卜过,那神神叨叨的道士在听完起因后,便断言他不该降临于世,是他死去的母亲,拼尽全力为他求来的命,而逆天改命求来的一线生机,往往也不长久。
那晚他与父亲交谈许久,说为了不乱此府的气运,最好送他去穷癖的地方居住。
父亲虽然对道士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相处段时日再说。
自那几日起,府上怪事便频频发生。
一会是有野猫在深夜嚎叫,一会是府上的家奴噩梦缠身。
晨早起来便有人议论纷纷。甚至连他的仕途也遇上了些麻烦事,种种坏事仿佛验证了道士所说的,那个最坏的猜想。
种种霉事夹杂在一起,他的父亲没几日便把他送到了偏僻的村子中,准备让他自生自灭。
好在那未曾谋面的祖母心善,在知道了是荷姨捡到燕权后,打发了荷姨点钱,才没有让他被饿死。
但从那时起,除了没日没夜的工作,他便承受了数不尽的谩骂,唯一陪伴和给过他温暖和鼓励的,只有脖子上未曾谋面的母亲最后留下的玉坠...
“小燕?“一声清朗的女声从他后面传来,燕权有片刻恍惚,转过头,便是一少年迈着步子朝他走来。
她面容清秀,嘴间总带着抹笑意,眉眼柔和,眸中那抹翠绿色,像是茶田中生长最旺盛的新叶,而头上高高束起的墨发随着走动随意地飘扬着。
林霜岚身着件深蓝色的衣衫,后面背着个塞着鼓鼓的包。
身上虽无其余的点缀,却并不显得朴素,反而觉得本应如此。
少女看他转头,认出是他后便快步跑了过来。
是她!燕权心里漫着快要溢出的惊喜准备回应。
但又因害羞不敢直接喊出她的名字,看着急匆匆走近的她,起身拍了拍皱巴巴的衣服,回应到:“是我。”
燕权已经在心里无数遍念过她的名字:霜岚。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那抹光,即使这抹光并不唯一照向他。
“小燕,三日后,将有教书先生准备来村里授课,你能来吗?“
像是看出他的紧张,林霜岚目光真诚,柔声朝人说道,“这次只需来报道便可,那位先生人可好了。”
林霜岚是在几月前来到村里的,这村子不大但人口多,对于这里欺善惩恶,孩童无力上学堂的现象,她尽量能帮就帮一点。
因村中人数众多,林霜岚并没有着重记住每户人家的名字,知晓燕权还是因为他在村中的坏名声。
但见他时,只觉这是个勤奋能干,家中贫困的苦命人,小小年纪很不容易。
如果过几日,叔父请来的那群仙尊若能测出村子里的人有好根骨,像燕权这样的人便能跟着走上无上的修仙路。
“….谢谢霜岚姐姐,但不用了。”燕权抬头看着少女眼中熠熠生辉的光,还是忍住拒绝了。
他入学的可能太小了,每日的活都勉勉强强干的完,吃个半饱,如果要入学便更做不完了。
更何况..可他还是忍不住去幻想,如果入学,如果他也入学,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他,这样即使累也不是不能忍受...
林霜岚对他这个决定还是意料之中,这是个顾家的好孩子。
但看着眼前人小脑袋又耷拉下去,像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仓鼠,还是为他可惜。
她拿起一边的背篼,帮燕权把比他高半个头的背篼单肩背起。
空出来的一只手摸了摸人乱糟糟的头顶。
“先走吧,我与你同路,正巧送送你。”
“若你改变主意想去,便三日后晨间来,它与村里最大的那棵槐树为邻,当然,我也有幸住其隔壁,来便可见。”
她...摸我头了!
燕权顿时红了脸,眼神乱跑一圈后还是微微抬头,张嘴朝人小声说了声谢谢,他还是第一次知晓除了他名字以外的东西。
在某次燕权帮助他离开后,隔壁搬来不久和他年纪差不多,长相俏丽总身着桃红衣衫,名叫谈悦的男孩便在他进屋前叫住他。
他眨着那双流光四溢的眼睛对他说:林霜岚便是如此一个人,她在看见有人落难时,便忍不住上去帮忙,即使并不相识。
林霜岚可是将来要去做仙君,是有大抱负的人,你可别就这么喜欢上她了!
虽然那字字句句都在让他别痴心妄想,说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他。
可后来相处久了,燕权也知晓这人心思不坏,就是说话总横冲直撞,让人胸口闷得慌。
他当然知道,像林霜岚那样的人就像太阳,不,是月亮,像月光般温柔。
日月星辰照常升起,可他只念着那触不可及的人。
在燕权看着前方人稳健的身影心里乱想时,田地便到了,眼前几亩地便是燕权要收割的地方,他也要与林霜岚告别了。
“我家田就在这,这次谢谢你。”燕权朝着前面越走越快的人说道
林霜岚听到便后放下背篼,将它靠在了一边的树下,放下后她并没有走,而是从随身的持囊里拿出一竹筒,放在背篼的边上。
她朝燕权说道:“这天酷暑难耐,我看你没拿水,我多带了些,顺道就送你些水吧。’
燕权抬头望着林霜岚,平常苍白的脸庞微微红了,嘴角微翘,心里充溢着感激和难以控制的感情:“谢谢你,霜姐姐。”
这还是她第一次送他东西,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装水的竹筒,但也让人早上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
林霜岚看着少年脸上那种快要溢出的满足的笑容,也很开心。
明明她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却让他如此感动,便笑了笑回应了他:“今日还要急去叔父家,下次再来看你。”
燕权看少女一转身,像一只纯白色的小鸟一样,没过多久便飞离了他的眼中,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梦境,现在只剩下漫漫升起日光,不由分说占满了他的眸中,让他看不清归路。
望了路口半晌,燕权还是转头了。他拿出背篼里的镰刀,默默收割起了广袤的稻子。
稻子缀满了硕大的果实,泥泞的田地阻碍着走路的步伐,只能燕权要一步一步趟着水才能割到他们。
燕权起身看了看快落幕的太阳,心里琢磨应是寅时了,便抬起胳膊蹭了蹭汗,准备回去。
酸痛的双腿带着泥的腥气味,衣着也沾湿了衣衫,燕权感觉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湿了好几遍,无力的靠在一边。
他感觉世界都是晕乎乎的,呼吸也颤抖着,赶忙拿起一边喝的差不多了的水,拔出盖子喝了大口水。
清凉的水滋补了他的喉咙,虽眼前感觉一片模糊,却感觉到了满足感,燕权望着残阳,慢慢眯上了眼睛,他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霜岚的情景。
那时,荷姨只想着让他劳作,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在这不大的村子中,他也是个被人区别对待和远离的存在,孩童也不愿不与他玩耍。
只有入村不久的林霜岚帮了他。
低头看着少年小心帮他包扎伤口,那副专注的神情让他分外惶恐无措,只好嚅念问眼前少年为何要帮他,他不知晓他在村里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林霜岚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燕权会问这个,他那双茶色的眸子略有些惊奇地看着他,眼神随后便如暖阳般温柔入骨,道:“因我能从你眼中看见光,不甘堕落的光。
燕权知道自己本不应该被这感动,因他遇到的每个人,似乎都在对他说,你本就不该活着。
荷姨从他记事起,便没有给他几次好脸色过,总哀怨地望着他。村里的孩童在大人的教导下,也没有一个愿与他好好相处的,遇见他便嘲笑他是害人精,有几个调皮还总拿石头追着往他身上砸,像是看见什么灾厄。
住隔壁的谈悦还好,他虽人性子骄纵,脾气不好,但也是少数几个愿与他说话的人。
年少时的他不知为何众人都对他有那么大的恶意,为了躲避,他便整日缩在小小的房子里,他害怕那些人的目光,也害怕自己真的成为他们口中的人,那个一无是处给人带去灾厄的人。
他的童年像碎掉的瓷器一样,零零碎碎拼凑起来也不成原貌,回忆起也尽是些不好的回忆。
可只有林霜岚对他的看法,似乎和旁人不一样,想到这,他嘴角便微微扬起。
“燕权,你怎么在这里睡上了?”后方骄纵的声音很有辨识度,燕权侧头便是红衣少年站在一边的坎上,正挎着腰,皱着眉俯视着他。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弯起了嘴唇:“醒了?你知道吗,我马上要和霜岚一起去做神仙啦!”
做神仙?燕权虽竭力维持着镇定,可眼神还是颤了一下。
做神仙可不是说说就行那么简单,那可是要测灵根随后进门派去的,一旦踏入其中便与尘世再无瓜葛。
想到这,他便急切向人问道:“她也要去?"
谈悦看燕权眼神并不像是提前了解的,便起了点坏心思。
他低头笑说:“嗯?你还不知道吗?三日后村里的孩童都会回去她家那,轮流被仙人看灵根,灵根好的,就能去做神仙呢,姐姐肯定可以!姐姐不会都没告诉你吧?”
燕权想起少女那真挚的眼神,原来是这样.便站起身子来,朝人道:“我.…知道了,这么说你也要去?"
谈悦昂起了头,有些小得意道:“那当然,像我说不定就是天生火灵..咳咳,还有我劝你可别总惦记她,霜岚姐姐只有像我这样天生丽质的男孩,才能配得上她!”
他说完便用眯着的眼瞄了燕权几眼,可对方并没有恼羞成怒,仍然是那副死板的脸色,什么反应也没有。
谈悦撇撇嘴,嘴里碎念道真是无聊,迈着步子又看了他几眼便走了。
燕权并没有管少男,他只想着人刚刚说的话,林姐姐要离开了吗,原来他来这里只是个意外吗..而我也将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这念头一直死死地困扰着燕权,直到夜色将沉,眼前将至的黑暗。才慢慢将他慢慢拉回尘世,让他感觉还在这人世间活着。
村里遍地是归家而来的灯火,星星点点照亮了古朴村落,可里面并无一家是属于他的。
燕权抬头远眺,不远处,有棵即使黑暗将降临,也看得见轮廓的参天大树,它像个守护神一样伫立在这里,让人感觉安宁悠远。
每逢它开花,燕权就悄悄溜过去欣赏。花香浓郁,鸟语不停,连坠下的叶子揉起来也带飘香,本是一番美景,可这几年不知为何,这花味变得越来越淡了。
据说每个村子都会种植桃树,来阻碍妖魔的侵扰。燕权来这村子没多久时,也曾有妖魔袭击过村子。
那时恰逢傍晚,日光渐落,燕权还在院中吃着食之无味的晚餐。突然,村里不知从何处传出几声惨叫,刺激着燕权赶忙站起身四处张望。
不远处便是层层叠叠的黑色雾气席卷而来,如果凑近,便能感觉到其中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透着雾气里面盘旋着数只妖邪,霎时间它们便直直地往燕权这边扑来。
这骇人的景象实打实把幼年的燕权吓个半死,因他只感觉下一秒他就会被吞噬。
好在那时荷姨看他小,没把他丢下,死死地拉着他带着他离开。
那时荷姨温暖的手心像未曾体验过的母亲的手一样,隔着体温安抚着惊慌的他,他也紧紧地回握着那双手,不想放开这份温暖。
恍惚间,燕权以为荷姨并不冷淡,只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过那柔软的地方。
果然燕权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接触过,荷姨依旧是不近人情的荷姨。
可他一直知道,那时是荷姨将他带到村里最大的桃树底下,他才躲过了一劫,他才活到现在。
第二日天亮,妖邪终于退去。在那晚,很多人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家人,归家路上,四处回荡着村民们此起彼伏,悲痛欲绝的哭声。
不过让燕权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些没来得及清理干净,被咬得零碎的尸骸和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入鼻的味道刺激地让人作呕,那血淋淋的场景,让他做了好几晚的噩梦,之后燕权便对黑暗和鬼邪等敬而远之。
到家收拾好成果后,燕权便拿出竹囊小心翼翼放书册的一旁。
这书册是他求了荷姨许久才勉强借予他的。
自此他便趁着每日有闲暇时刻学习认字,再半知半解看书。
没人能为他解答他的疑惑,他便只能看去书中找。住荷姨这虽每日活多,可能借到的书却多的出奇,多是教育三书五经礼义廉耻的正道书,也有话本和什么秘籍等等。
他曾有幸去过几回荷姨的书房,那里的书籍东一本西一叠,像是有人曾经再此翻阅过遗留的痕迹。
荷姨并没有去整理,只是将其细心清理过并无灰尘。
透过微微泛黄的书页,他慢慢了解了尘世间原来那么大。
而他却被困在小小的一隅。书中上有仙气飘飘的修仙域,下也有修魔邪恶的魔域,有快意恩仇的江湖,有爱而不得的哀怨离别,而他于此是多么渺小的一个人啊。
燕权虽在看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着呆呆待在一边的竹囊,想起他,燕权嘴角便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幅度。
可想着想着肚子便叫了起来,燕权才想起已是晚膳的时候了,便起身去拿吃食。
在回来的一路上,冷风不知不觉刮了起来,吹着人有些微凉,竟已是快入秋的时节了。
燕权打了个寒战,低头望着自己单薄的衣服,便打算去问荷姨求件衣物度秋,要是自己着凉发烧可没人照顾他。
燕权刚踏进小院后门,便听见屋里有人交谈的响声,犹豫片刻,刚想走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里面人居然在聊他?
屋外的秋虫深吟浅唱,凉风吹拂。但影响不了燃着暖炉的屋内,荷姨正在诚惶诚恐地和一身着不俗老人交谈,门外还杵着几位别着武器的侍从。
“这孩子,他们家真的要吗?“荷姨拿出家中最名贵的杯子,毕恭毕敬给眼前的老人倒茶。
陆翁安稳坐在木椅上,拿起茶斟了几下,茶香浓郁,但他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了一边,不动声色朝人道:“你只需知晓陆家大儿近日有事需他,想让他侍奉左右,放心,有我作证,他会对他好的。”
“陆家大儿?是那已娶了四房小妾的陆之秋?“荷姨惊了一下,手里的壶差点没拿稳。
那位陆家大儿可是个名扬村子府衙的人,这倒不是因为他本事大,而是他名声极差。
他因是家中唯一的嫡子,从小便被祖母母亲宠着,继而养成了个随心所欲的性子,私下常常用钱财去弄些平头百姓在自己的府邸里试验术法,手段极其残忍。
因其家大业大,官府总抓不到手脚,抓到了也能搪塞过去,一般人便不敢招惹他,十里八村也只敢对他私下言语。
"这,你便不用操心了,他们给你的钱也够你活到入土,你也知道他从小气运便碍人,能活到现在便已是万幸,只有和我们走,才能给他一条生路。"
陆翁缓缓站了起来,精明的目光扫了四周一圈,这屋子里虽不大,但家具齐全,精雕细琢,连一般人家望尘莫及的暖炉也有,而荷姨的衣着和茶水,在这小村子里也算富足。
“更何况.…我们能为你送来一个孙儿,就能送来第二个,兴许还比这个更听话。”
“陆大人.那就过三天来吧,毕竟这孩子是我从小带到大,您瞧瞧看我。"
荷姨抓了抓身上的绣裙,她腰间的香囊随之摇晃,并散发着淡淡幽香。
向来爽快的她少见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
“那我便三日后来领人。”锐利的目光仿佛看透了荷姨,陆翁缓步走出门,身后的侍从也紧随其后离开。
“燕权啊.”荷姨看着人走出门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手心都是冷汗。
但想起燕权可能要遇见的遭遇,又沉默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出神地握着手中的香囊,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在外头听完,燕权愣了好一会。他完完全全忘了要拿衣服的事情,也不顾脏,就全身失力坐在了地上。
陆之秋连他这个不常出门的人知道,他是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日日与狐朋狗友逛青楼,如今快弱冠了都未有姑娘想嫁入他家进火坑,还借此为缘由,趁机纳了好几房小妾。
以前是父亲,现在..连荷姨也要抛弃他吗..燕权无助地看着双手,有些呼吸不上来,眼睛酸涩极了可还是流不出泪来。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他,他不想像落叶一样被风刮着,随处都能把他抛弃,因为何处都不是他的家,为什么也就这样活下去呢...
对了,霜岚沈大哥他说的!燕权恍然抬起头,目光望着自己那个破烂不堪的住所,望进那个安稳躺着的水壶,他像是能望进深处。
成为仙人的机会...我可以吗?
燕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摇摇欲坠起身,霜岚姐姐,我也可以吗,还有谈悦..我也能像他一样勇敢吗?
只有这一条路了,我一定也必须可以!
雾山。
林霜岚捧起黄土,想着想着,她的脊背渐渐弯了下去,她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抖,她太弱小,她护不住任何人,唯一一次逃过死劫,幸也不幸?
如今,天灾妖祸,温家村,沉水镇,穆城……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穆城不如改名为“墓”城,如今荒无人烟,死城一座。
日将暮,取人藁葬1。
“阿婆,我走了。”草席裹尸,荒山鸦叫,雪地之上印出一个个血脚印。
太冷了,她却不觉得疼,许是麻木了。
这本不是她的世界,她来自另一个科技发达的世界“现代”。
看着脚底边不断凑上来的落叶,燕权有些无奈。
这三日间,落叶不知不觉瞒着所有人偷偷落了个遍,随处可见的都是秋黄色的叶子,远处黛青的山廓也染上金色,可不同于以往的是,这回鸟鸣难寻。
燕权正背着个大包准备离开,不轻不重的包里,却满载着这些年他所有的物件,为了方便,里面并没有装很多重的东西,但有干粮有衣物,一边还挂着林霜岚给他的竹筒。
直到昨晚,燕权收拾时才迷迷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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