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正殿宫道上，此时天幕已垂，屋内燃起点点星光，院外仅有宫灯那零星一点亮光。有几个扫洒的宫娥边干活边闲聊，全然无视端正跪着的艿菓。
跪了大半日，膝盖由最初的发麻胀痛到如今的直觉全无，艿菓表情还是木木的。
繁艾将手中木盘置于艿菓面前，她特地看一眼艿菓膝盖，见里头隐隐露出粉色才放下心来，尽量用冷冰冰的语调道：“你今日点滴未进，娘娘怕传出些什么，才叫我给你送来这些，爱吃不吃。”说罢，起身离去。
艿菓神情呆滞，脑子钝钝地才反应过来。朝太子妃主殿方向磕了个头，抬起许久未动而胀痛的手。
吃食都是些很好克化的东西，艿菓知道这些都是需要精心准备的，并不像繁艾说的随便，何况受罚前繁艾就悄悄塞了两块软垫过来。
艿菓很感激，直到这会儿她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大抵还是拎得清的。这些事年双双本可以袖手旁观甚至制止，她却做看不到。
其实细想想，年双双由始至终都没说过、做过对齐辛安不好的事，甚至齐辛安出现的场合年双双就从不会去。
说句实话，齐辛安这个良娣的日子，过得比别家主母好多了。偏偏她不甘心，非要做大夏朝地位最尊贵的女子！
……
竖日傍晚，年双双拨着碗里的豆花，突然发问：“艿菓回去了吗？”
繁艾回道：“时候一到我就赶她回去了，幸好这几日无雨，不会落下什么病痛。娘娘安心，药膏也偷偷给她了。”
繁芝插嘴道：“娘娘不知道，我远远看她独自一瘸一拐地走回去都觉着可怜。她那主子可真狠心呐，要用时就推出去顶罪，没用时就把人丢到一边儿。”
年双双谨记小白花人设，柔柔训道：“她们吃同一个老妈子的奶水长大，情分这些不是我们能置喙的，下次可不许再说这些了。”
繁芝繁艾相视一眼，皆称喏。三人继而又说起其他话题，从养胎育儿到吃食衣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小太监悄悄看一眼久立不语的太子，捉摸不透对方为何要偷听太子妃的对话，还是觉着太子妃害了齐良娣吗？
似结束一番天人交战，张杰书迈步进去，小太监立即卖力地又通传又掀起帘子。
繁芝繁艾立即噤声行礼，年双双却慢吞吞起身，懒洋洋行了个礼，也不待张杰书出声，便自顾自起身坐下。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了？私以为殿下为了良娣，不再踏进我这里才是。”她戏声细气，场面做足，距离感十足。
昨日张杰书一怒为红颜的模样，即使年双双装晕，也不妨碍她摆脸色给他看。
张杰书有些尴尬，从袖中取出一沓纸放在桌上，轻声道：“昨日不小心拿了你的东西，我来还你。”
年双双甚至看都不看一眼，满不在意道，“都是闲来无事随手乱写的，入不得殿下的眼。繁芝繁艾，你们怎么收拾的，东西乱丢，还叫殿下给看到拾到？凭白给殿下带去烦忧，还不快拿去烧了！”
“莫烧！是孤自己拿的，跟她们无关，她们当时一心顾着你。”年双双指桑骂愧，张杰书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也没见他恼羞成怒或者别的什么。
见他静静受着，年双双内心稍稍舒坦，脸色柔和许多：“这是她们失职，殿下仁厚，不同她们一般计较罢了……殿下，这是还有事要说？”
真要说时，张杰书有点难以启齿，有点不好意思，“有的。”
他用食指轻点纸张，“这些……我拿了去太医院，老大夫们都说方子开得很好，都是些妇人们常用的滋补药方。”
年双双心下冷笑，暗道：这些都是她为自己细细挑选的方子，哪里不好了！面上却不语，眼神微沉。
张杰书只好自接自话：“那日……是孤一时心急，误会太子妃，还请太子妃莫要怪罪。”
年双双脸上血色刹那退得一干二净，惨笑着，“……我怎会怪罪殿下，是我莽撞了，明知良娣才是殿下珍宝，我不该冲上前给她要害她的错觉……殿下安心，也请良娣安心，往后，我会离她远远的。”
她低头收起一张张纸，只是不知为何，收着收着，眼前竟模糊一片。
张杰书暗叹声，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亲自上前替她揩泪，“是孤对不住你，别哭……”
繁芝繁艾早早识趣将人都赶出去，只剩她们二人，年双双哭得更凄凄切切。
也不管是真心还是假哭，反正张杰书走后，繁芝繁艾一进去，就看见年双双顶着双红肿的眼睛吃茶补充水分，还很淡定跟她们说哭后感：“原来哭也是个体力活，真心累啊！”
繁芝繁艾：……娘娘你这么转换自如真的好么！
幸好小厨房一直备着各种样式的吃食，繁芝很快接过煮熟的鸡蛋，在碗边敲敲，三下五除二便把鸡蛋剥好，再用洗净的帕子包好。
“许是有点热，娘娘受不住就跟我说。”繁芝先将包了鸡蛋的帕子敷在年双双眼上，过一会儿才滚着鸡蛋轻轻揉开。
繁艾在旁吃着另一个鸡蛋，说着风凉话：“娘娘可别忘了，下午李姑娘跟两位公主要来呢，娘娘哭成这样，还能见人？”
年双双阖眼，齿缝挤出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现时吃都堵不住你这张嘴是吧！”
“婢子只是提醒而已。”繁艾嘿嘿一笑，将剩下的小半个鸡蛋塞进嘴里，溜之大吉。
……
睡了个午觉起来，李欣悦三人还没等到，倒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艿菓惴惴不安地端坐椅上，不安的眼神不住地在年双双主仆三人身上梭行——
她这次来是替齐辛安传些很大逆不道的话的，坐着反而叫艿菓更慌张。
见年双双出来，艿菓赶忙起身，不料被繁艾一手按回去，年双双道：“你刚领完罚，膝盖还伤着呢，无需行这些虚礼了，坐着说罢。”
艿菓紧张极了，一张嘴张张合合好几回，磕磕绊绊的才将前半部分说完。
年双双好语宽言，艿菓愈发急了，更说不出来什么。正急着，忽闻院中由远及近传来声音，“哎呀，我道是繁芝繁艾瞧你午休都偷懒去了呢，原是有客来。”
年双双抬眸，看清来人笑道：“就你们会赶巧，早知叫你们再睡晚些好了，如今倒凑一块儿了！”
那段时日四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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