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坐正身子，认真聆听。

“你刚刚说，那只天狗在晕过去之前，曾向你问话了？”

“嗯嗯。”涂玉忙点头答道，“他问我是谁。”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还问了两遍。”

元初神君看着她：“也就是说，和他对话是有可能的，是么？”

涂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她回忆一下，如果当时那堵墙没有突然倒塌，她们或许真能对上几句话也说不定。

“如此便有希望。”元初神君说着又在茶台上轻轻一拂，一卷书出现在茶台上，“乾乙神君先前为了研究弑神阵如何启阵，曾翻阅了九重天上几乎所有相关的典籍。”

乾乙神君也是九重天五方神君之一，他司掌日月星辰，擅长各种阵法。

据说，早在三百年前，天狗飞廉第一次诞生在九重天时，天庭就打算用弑神阵炼化它的元神。然而，因为姒天帝君不在天庭，九重天上一众神仙，没有一个知道这座上古神阵该如何启用。此后两百多年，便是乾乙神君一直在闭关研究，直到几年前才研究明白，这才布在了月宫之上。

涂玉向茶台上那卷书看去，只见是《洪荒三卷》的第二卷《上古纪》。

《洪荒三卷》是记载三界史实的史书，最早是由凡人编纂的。三卷分别是《混沌纪》《上古纪》和《今古纪》，其中《上古纪》记载了混沌一万年间的大事，《上古纪》和《今古纪》则以姒天帝君诞生为天历元年，以一万年为一个纪元，一直记录到如今天历一万七千六百二十年。

涂玉从前在人间修行的时候便通读过整套《洪荒三卷》，等她飞升上了九重天才发现，原来仙界的版本和凡界是有所不同的，主要区别在于《上古纪》中对姒天帝君降世，以及带领诸神平定三界的记载，凡界的版本多基于凡人的想象，而仙界的则是记录史实。相传，仙界的版本是帝君与几方神君亲自删补编纂的。

但眼前这本与她曾看过的版本都不同。

元初神君抬手翻开那卷《上古纪》，从里面拿出一张字条来，“这卷书是乾乙神君在帝君的书案上找到的，里面夹着这张帝君随手写下字条。”她说着将字条放在茶台上，往涂玉的方向推了推。

只见上面写了七个字：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张字条所在的位置，正是《上古纪》中记载弑神阵的地方。”元初神君说着将那卷书也推到涂玉的面前。

涂玉低头看向书册，上面果然有一段对弑神阵的记载。不过，内容并不多，只有寥寥几行，正是方才元初神君与她讲的那些。

“帝君与弑神阵同根同源，当年这段描述，便是帝君亲自编写的。而这张字条应当是帝君后来对弑神阵的思考，想来是准备补充进去的。”元初神君继续说道，“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是说上天孕育万物，珍爱众生。”她问涂玉：“你可记得《混沌纪》中记载的历史？”

涂玉点点头。

早在混沌之初，天地还是一片混乱。彼时的大地上，万千生灵生存环境极其恶劣，洪水遍布，严寒、酷热、飓风、沙暴……唯有少数陆地尚可苟活。生灵之间也因为互相争夺生存之地而战乱不休，更由此滋生了诸多凶兽妖魔，以生灵为食。

万千生灵在大地上残喘度日，十分艰难地渡过了一万年的时间。

这万年间，遭受了无穷苦难的生灵持续向上天哀求祈愿。

终于，上天不忍看着生灵涂炭，降下悲悯。于是，世间第一位真神——姒天帝君诞生了。自帝君降临人间，诛杀凶兽，平定洪水，建立天庭，人间才总算从绝境中得到了喘息。

若是没有上天这份“好生之德”，那世间万灵早在混沌年间便尽数湮灭了，更不会有如今生机勃勃的天上人间。

“这是说，弑神阵不能伤害普通生灵的意思么？”涂玉疑惑道。

元初神君摇摇头，她向前倾身，将那张字条从茶台上拿起来，翻到了背面，再次放回桌上，提醒涂玉道：“看看背面，还有文字。”

涂玉小声念道：“一念成魔，一念成神。”

这句八字箴言最早出自一个典故，讲的是如今五方神君之一的冥天丰钰巡岳神君。

混沌年间，人间充斥着无数异兽妖魔。这些异兽妖魔由万千生灵的诸多欲望孕化而出，爱欲、恨欲、贪欲、权欲……重重欲望化为心魔，滋养出众多异兽妖魔，而其中最强大的四只凶兽分别是白蜚、恹朱、獓猊和啻吾，它们占据了人间东南西北四片陆地，各自称霸一方。

丰钰神君当初便是万千异兽妖魔中的一只，她的真身是只妖狼，在西极之渊追随四大凶兽之首的啻吾。

帝君亲临西极之渊诛杀啻吾时，丰钰神君便是啻吾的先锋。传说，帝君爱惜丰钰神君的才能，曾将她七擒七纵，丰钰神君最终被帝君感化而醒悟，接受了劝降招安，倒戈天庭，反杀啻吾。

所谓“一念成魔，一念成神”，说的正是丰钰神君由魔成神的故事。

“起初，乾乙神君也想不明白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直到昨晚，弑神阵突然停滞，他却联想到之前推演阵法时，始终想不通为何炼化恶神需要七七四十九天。以弑神阵的力量，要灭神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又何必设定时限呢？”元初神君看向帝君写下的八个字，缓缓道：“或许，这正是上天的慈悲。弑神阵的本意，并非真的要弑神。”

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便是恶神，也不是赶尽杀绝，而是留下一线生机。

听到这里，涂玉不由得紧张起来，她紧紧抓着裙角，一双眼睛切切瞧着对面的神君，不错过任何一个字。

“昨晚，乾乙神君带着乾坤紫微宫上下继续推演，终于算出这句‘一念成魔，一念成神’，正是解开弑神阵的法门。只要阵中的恶神诚心弃恶从善，阵法便能由内而外，自然破解。”

涂玉抓着裙角的手缓缓松开，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弑神阵竟然真的有破解之法。

“所以，这次召你过来，正是希望你能招安这只天狗。”元初神君抬眼看向她，叫她：“涂玉。”

听到自己的名字，涂玉下意识挺了挺脊背，她攥紧拳头。

“你可愿意？”元初神君问道。

“愿意！”涂玉想也没想，便点头道：“小仙愿意。”

“你先别激动。”元初神君看着她笑了笑，“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沉兆。”她朝着殿门的方向唤了一声。

随即便有一个身着青衣、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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