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宫战将自己关在漪云汀,闭门不出,独自痛苦着,可笑着。他摆脱不了一个丧心病狂,杀人盈野,突然尸变的爹;另一个妄佞奸邪,暴戾恣睢,半人半魔的契主。
在解忧港里,他刻意跟着澜婴去了一趟江家村,只为看清楚当年设下伏妖阵来戕害他的人是不是澜婴?结果看到的却是宫家毗岚妖兵对那五十二口手无寸铁之人的残杀,最后澜婴的父亲江培善自爆元神惨死在混元山海烬之中。
当年那个毫不知情的自己,带着向纳兰馥借来的息伤去找澜婴,无缘无故地踩进了伏妖阵中,妖丹毁了一半,再无复原的可能......
漪云汀一声巨响,震彻宵汉。远在膳房的人都能感知到地面波浪般的涌动。
澜婴放下手中的蒲扇,抬眼有些生气道:“就知道是这样,幸好我没去。不过今日的脾气,比起往常,更加暴躁了许多。”
一旁的敖璋双手揣在广袖之中,背靠朱漆大柱,整个人直挺挺地立在阳刻山石牡丹的青玉栏杆上。他半阖着眼皮,不痛不痒地说道:“本君不明白你为何要救宫峥嵘的儿子,让他自爆元神死在斗兽场,岂不一了百了?他死了,毗岚妖兵就绝迹了,你大仇也能得报。莫非......”敖璋睁眼:“莫非你对他有什么歪心思?”
这一问,澜婴有些莫名心虚。她虽然好欣赏男子美颜,但自知除了狗蛋,她没有对其它男子萌生过心悦之意,何况是只能看到半张脸的宫战。“你不是也顿生恻隐之心,改了主意,选择与我结下生死契?”澜婴反问道。
敖璋眼皮一掀,厉声言道:“你与姓宫的可是血海深仇,我跟姬美琊是……是……”
“是什么?”澜婴挑眉一笑。
“发小,是发小。”敖璋解释道,生怕她不信,立刻从栏杆上一跃而下,走近了说:“你有她的玄武妖力护体,就算与她不是至亲,也是她此生最信赖之人。可宫战是何许人?他是白虎灵君,会毗岚妖术,一生因杀戮而存在,但愿你将来莫要为今日之举后悔。”
“冤有头债有主,老子犯错让儿子抵命未免太过偏一激了些。你没有求而不得心生怨念,反倒是始终如一地信任姬美琊的清白,你呐,还是明事理的多。”说罢,继续饶有兴趣盯着他,眼珠时而轱辘一转,看得敖璋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她可是在贲雷山上陪伴了姬美琊二十年的人,虽未见过这位苍龙灵君,可他的鼎鼎大名早就有所耳闻,姬美琊可没少提起过敖璋这个名字。
“她过得好吗?孩子是男是女?”敖璋话语一转,有些失落道:“往事如烟莫回首,只是空余千缕愁。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亦不用回答。”
澜婴倏忽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从腰间乾坤袋里,摸出一粒姬美琊留下的荧影石,递到他手里。
“你知道,北瀛已经亡国了吗?”
敖璋:“……”
那是他被封印之后发生的事情。这二十年里,困龙渊那一方微小天地便是他能了解的所有。每隔六年,他能在封印中苏醒过来,透过淡彩珠光看到结界外的人,互相踩踏厮杀,贪婪地撬开那些乌漆棺椁,一个接一个的在化尸水里变成白骨……他自当不知外界的天翻地覆,如今已然国破家亡。
多年前,锵州城北面天寒地冻,八千里处的海上有一座海岛,名为北瀛。那里民熙物阜,四季如春,美食甘寝,如蓬莱仙境。
北瀛国都碧落城,东面有座灵气充沛的虚缈山,山上有个落尘观,观里有个道人,道号含真子。含真子道法高深,善于炼造法器神兵,世上的绝世神兵大多出自他之手。因此不少人慕名而来,或三叩九跪,或机关算尽,或互相残杀也要上虚缈山,求取含真子的碎铁残甲。
这座岛很神奇,每隔六年会在原地消失,重新出现在海上的某处,只为远离兵戈扰攮,驱害避祸,让岛上百姓和鲛人有一处安居之所。因为时常迁徙,它的地貌更像是一柄立于天海之间的庞然大伞。岛下一根巨型石柱像抛下的锚一般,把整个北瀛孤零零地支棱,固定着。
随着潜入岛上犯事的各国人越来越多,国主之女,唯一的女将军——姬美琊,每日除了练兵布防,便是在维系各处安宁的困局中不得分身。
都说好女怕缠郎,敖璋将军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姬美琊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人家操练兵士,他就当陪练,给她递招;人家沙盘演兵,他就帮着推演,出谋划策;人家修护海底基柱,他便自损灵力,消耗修为硬撑,险些成了以身殉国之人;人家酿酒犒劳军士,他便是那个千杯不醉的鉴酒师……
直到有个名叫徐怀卿的文弱书生出现,一夜之间,平静的日子面目全非,曾经的熟悉就变了陌生。
本就没有空闲的姬美琊,更是抽不出多余的时间跟他把酒言欢,纸上谈兵。甚至连他亲自找上门去,都屡屡碰壁吃灰,她整个人好像在自己面前消失了一般。
突然有一日,徐怀卿来找他。说姬美琊珠胎暗结,自己与她大婚在即。还附上了姬美琊的亲笔书信和她亲手酿的扶摇醉。信中诉说了她的抱歉,希望敖将军成人之美,放下心中执念。
敖璋不服,气得将那坛扶摇醉一饮而尽。恍惚之间,应下了徐怀卿的赌约,即他二人同时困于鲛族禁地,看姬美琊会救谁?
敖璋瘴气缠身,整个人在困龙渊中沉睡了去。待他醒来已是六年后,他多次尝试破除封印,逃出生天,皆败。
敖璋认真讲诉完自己的遭遇,又点开了澜婴给的荧影石,看到了不久之后爆发的溺世之战,姬美琊如何被人设计陷害,在海上大开杀戒,最后被千雷劫镇压的全过程。
他全身灵力沸腾,眼中烈焰燃烧。只见袖中风疾光闪,浪涛汇聚,沧枭戟豁然凝入掌中。
“一切都是徐怀卿这狗贼设下的局!”敖璋喝叱。
澜婴面如土色,望而生畏,惊道:“你这是要干嘛,砸坏了赵弦的宅子,我可没钱赔……”
未等她把话说完,萧煞的寒风扑面而至,气浪一圈接一圈奔腾扩散。
赵弦在漪云汀门外,把药递给里面的万斯翦,便带上门走了。没几步便听见身后房里,宫战暴怒的吼声,接着是锤桌砸椅,掀房揭瓦的动静。他心中阴云散尽,一脸阳光灿烂,轻快地折返膳堂。
哪知整个膳房在一阵眼花缭乱,长戟横扫竖劈之间,就在他面前轰然碎成了废渣。
澜婴放下抱着头的双手,花着一张脸,像刚从土里翻出来的蛐蟮,尴尬地怯声问赵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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