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江家村,星星点点的灯火伴着偶然的几声犬吠,跟六年前分毫不差,连村外的老栗树也是硕果累枝。村口散落着一地稀碎的枯叶,一看就知道是澜婴不久前在此处跟人打过架。
被打的不是别人,正是江威那一帮小子。
此时这帮人的父母,正带着七八个晃眼的亮蛋往澜婴家去,气势汹汹要找江培善讨说法。
澜婴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想看看九丑在不在附近。六年了,随着江家村的消失,九丑也不知所踪。
确认九丑不在附近,她有一丝失望。“云懿,这不太对!我记得只剃了江威一个人的头,可为何这些家伙全是光头?”赶到村口的澜婴转头看了身边的赵弦一眼,却发现身边除了宫战,另外两个人不知所踪。
宫战一身雪缎银绡的富贵公子服饰,身形较之前清瘦,并非孱弱,反倒是多了五六分丰神毓秀,俊逸出尘。只是面具出现在这张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不止是宫战,就连她自己也不知何时变成了男装打扮,且个头也矮了不少。
或许这就是云泥之别吧!澜婴心道:果然资质不佳的人,过去和现在都像戏里的丑角一般。
她可以勉强接受自己的男装,和突然变小的瘦弱身型,但她抑制不住妒忌宫战的贵气风姿,妒忌到她立刻就想摘掉他的面具,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仅凭一套衣装就让人生出喜爱的错觉?
见她表情古怪异常,脸上还飘着一抹羞涩的微红,宫战嗤笑道:“你这样子,可不像是回家探亲,倒像是为了邂逅什么心悦之人。要不要本君给你掌掌眼,掂量一下是怎样的歪瓜裂枣......”话没说完,宫战膻中处惊出一淌虚汗。我在酸什么?我这是酸了吗?
宫战的贵气英姿,刹那间在澜婴的脑中分崩离析,她朝天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说对了一点,本姑娘心宜之人聪明,善良,有担当,他名叫狗蛋,是一只顶天立地的大妖!”
宫战拍着手,一脸佩服地点头:“狗......蛋,好名字。一听就知道这位大妖的品种。”
“你!”澜婴嘴上没讨到便宜,捏着拳头在心里揍了宫战好几十拳。而此时不远处的江家传出一阵骚乱。
江培善手捂心口,脸色惨白,嘴唇绛紫,适才挨个儿地跟这些人鞠着躬连声道歉,说着说着就突然晕倒在地上。那些人见状,牵着各自的光头,急冲冲地往自家跑去,一个个生怕摊上什么大事。
澜婴暗道不好,火速冲进房内,只看到江培善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遂扑在他身上,哭喊起来:“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死啊,爹……”
“嚎这一嗓子,口干不?”江培善突然睁开一只眼,问道。
“哟!”
澜婴一屁股往后退坐在地上。“您诈死啊?”
“我还炸尸了啊!”江培善站起来,拍了拍衣袍后摆上的尘土,顺便给了她一脚。“你还知道回来?”
这的确是像她爹的作派。
父女团聚,定有很多话要说,宫战悄然退到门外去。也不知何处让他产生了好奇心,此刻他只想把那个叫狗蛋的家伙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个怎样了不得的大妖。
见江培善还能生龙活虎地踢她屁股,澜婴破涕为笑,站起来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就搀扶着江培善去卧房休息。
刚躺下,江培善有些困惑地问道:“你不辞而别,不是说要去烛荫山寻紫濂珠吗?”
这也的确是像她爹的口气。
但是,不对!
澜婴记得那天,她去了烛荫山并没有立即回来。而此处所说的澜婴并不是她!
那今夜,仍然是江培善的身死之日?!
“爹,今夜别睡了,快起来,跟我走!” 澜婴猛地掀开被子,激得江培善全身一抖,瞳仁震颤。
“你这一惊一乍的性子何时才能改改?”江培善慢条斯理地开始说教。“你知道的姬美琊,那个玄武灵君,多厉害的大妖的啊!结果呢,冲动!莽撞!为了一个不知哪里捡来的牢什子夫婿,断送了北瀛百年的基业啊......”
澜婴盯着江培善满是花白小胡茬的嘴,一蠕一蠕地念着令她耳朵生茧的经,她叹了口气,拉拽着江培善起身,慌忙道:“爹,回头再跟您解释,咱们先离开这里!”
“逆子,你到底要顽劣到何时?”江培善有些生气地甩开了她的手。“大夜深的,你让为父跟你去疯?”
澜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这很难让江培善明白个中缘由。
“你也是快及笄的人了,为何总是二不着五。北瀛还如何指望得上你……”江培善的嘴一旦开了封,不说够一个时辰,基本是停不下来的。如果给他沏一壶茶,他能说一天。
怎么在这个世间,我也有重建北瀛的职责吗?那是不是,可以从父亲这儿问出身世的秘密?既然不是幻象,那此处已发生和将要发生的事,必然八九不离十。
她心中疑问重重,正愁无处可解。比如她这个飘在海上的弃婴,是被哪个缺德的给起了澜婴这个名字?生怕世人不知道她是个孤儿吗?
“爹,咱们家真有《异华天章》吗?”时间紧促,容不得她徐徐寒暄,澜婴开门见山,直接打断江培善的絮叨。
江培善正在滔滔不绝地阐述她肩上的重担,被她冷不丁这么一问,霎时就愣神了。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随后眼神游移不定,看起来有些紧张:“咱家哪有什么华天异章的,都不知是何物......你以后少跟姬美琊相处,带坏了都......”
“重建北瀛,肃清妖邪,天下太平,海清河宴岂是随口一说?咱们藏身江家庄这么多年,难道不是为了守护《异华天章》?此物若是落入恶人之手,必成苍生之祸。女儿虽天质愚钝,但心系苍生,必会以苍生之安危为已任。之前是父亲一人在守护,如今女儿便同父亲一起守护。还望父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澜婴凝视着江培善,眼中盈满了诚恳和坚定不移。
江培善在沉默之中犹豫了。他愣是没料到,这慷慨激昂之辞竟然出自这么个浑不吝之口。澜婴资质奇差,心性散漫,品行顽劣还睚眦必报。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早就在心里承认了,自己养的就是平庸得不堪重任的普通孩儿。之所以还一直守着她,完全是不想让她未解封的力量,落到恶人手里。
片刻之后,江培善抬起微微泛红的双眼,看着澜婴哽咽道:“你便是为父,倾其一生要守护的《异华天章》啊......你体内被尘封的,便是起死回生,让北瀛重获生机的力量。是仙道含真子飞升时留下的一缕仙灵,就寄存在书卷《异华天章》之中......”
谁能想到《异华天章》并非一册书卷,而是一个人。而这个活生生的人,正是她自己!我他娘的艰辛努力活了二十载,才知道自己连人都算不上,只是牛鼻子老道的一本儿书啊!
澜婴好想掀了什么东西泄一泄心中的不满和愤恨,环视这屋子,除了一张床,就只有屋顶可掀。
但是她忍住了,耐着性子问道:“那我真的叫澜婴吗?”
“都说了是《异华天章》,你当然叫异华啊!不过为父给你起了一个掩人耳目的名字,澜瀛。是你觉得瀛字笔画太繁杂,总是写不好,自己给改成澜婴了。”
澜婴:“......”
江培善慢条思理,娓娓道来:“师尊含真子割舍了一缕仙灵,并留下箴言,若是海晏河清,四海承平,仙灵则以《异华天章》之态,供奉于北瀛的虚缈峰。但是不久后北瀛便生灵涂炭,举国覆亡,仙灵从此化作了婴孩,手里头拿着装有法器的海柳秘盒。”
“若能解除封印,我便能重获仙力?您干脆一股作气讲完,我好立刻焚香理佛,磕头谢恩!”澜婴有些急不可耐了。
“解除封印的法子......为父不知。”
“爹,您讲故事闹着玩儿呢?”澜婴绝望地看着面前这个老头儿:“您不是自诩含真子座下得意门生?”
“真不知。”
真不知啥呢?真不知我倒底是您的女儿,还是你老人家的师尊?
澜婴半是心酸,半是无奈。虽然知道此爹非彼爹,却绝不想看着江培善再死一回。于是说什么都要拉他离开江家村。可固执如江培善,死扣着床柱,说不给出合理的理由,怎么都不肯走。
二人拉扯之间,遽然一声巨响,屋顶被掀翻了去,碎瓦砸了一地。明晃晃的月光,煞气凛凛地撞进了屋内。
惊得澜婴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没好气地囔道:“我还没掀房子呢,谁那么大火气发这儿来了?”随即手指朝江培善一弹,肩上一张定身符,眉心一张隐身符,江培善便逐渐淡去了身影。
“无论你是何人,来自何处,都是我的女儿。”江培善的嗓声突然沙哑:“万事......小心......”
澜婴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道了声:“别出来!”便孤身冲出门去。
狂风肃杀,月轮腥红,照彻江家村的夜幕,将里里外外都渡上了一层红紫乱朱的邪气。地上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自村口一路崩裂延伸到澜婴家的房顶。
一些村民因听见了巨响,从自家房里跑出来打听情况。
那条裂缝宽可容下三五壮汉,里面隐约地传出“咔咔,咔咔……”的响动,还伴着一些碎铁块之间发出的碰撞声。
“咔咔”声近了,又是那种熟悉的骨骼摩擦声。
难道是鬼八脚?澜婴目不转睛盯着裂缝深处,僵紧的手指缝里塞满了枯叶,蓄势待发。
霎时一道银光自暗处飞旋而起,一柄寒光熠熠的弯刀从澜婴头顶呼啸而过,削翻了身后房屋的屋顶。
眨眼间,地缝里便“咔咔咔”爬出来一个身穿银色重铠的甲兵,与澜婴对立而视。
甲兵头戴银盔面罩,眼里却没有瞳仁,只露出一双浓血般深红的眼凹,而他的肩吞是宫家的虎头纹印。甲兵一抬手,弯刀便飞了回来,隔空悬在他的身侧。
几乎是瞬间,每十来步间隔的位置,便陆续爬出来一个跟此人装扮一模一样的重铠兵。前前后后总共二十一人,排了一个纵列,全身散发着阴森的妖气。
澜婴毫无知觉已是一身白毛冷汗,根本无暇思考如何出手。百十张枯叶符乱七槽八地飞向离她最近的那个银甲兵。
银甲兵伸手一掌,击起狂风碎石,不但吹散了符咒,还连同澜婴整个人卷向半空之中。一股无形的抓力,将她缚住,无处可逃。
她极力挣扎之间,却看到身边一个个同样遭遇的村民,在半空之中“嗤啦”一声四分五裂。而每裂开一个人,他身体里的血液就如同下暴雨一般,“哗”地在地上砸出了一洼血坑。
一时间残肢横飞,地上的血汇成河流,一个圆溜溜的光头,滚到她脚下的空地上。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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