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在屋内,似有所感地抬了下头。
窗外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是风声吗？
她重新垂下眼，几秒后还是觉得不对，站起来开了窗。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窗台上落着什么。
那是一只满身是血的夜莺。
一瞬间,格蕾丝全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夜莺小姐？！夜莺小姐！”
格蕾丝急切呼喊着她，然而夜莺小姐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心下骤凉，颤抖着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捧起夜莺,生怕伤到了她，随后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
似乎是箭伤。
夜莺小姐的胸腹部被扯开了个巨大的口子，正汩汩地流着血，止都止不住。
格蕾丝来不及去注意她带回来的信,只将夜莺小姐带回房间内桌子上放平，随后再去找她剩下的那一点圣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要救她。
要救她！
要救她！！
“宿主。”
在格蕾丝翻出圣水时，系统劝阻说,“我想……圣水只对人类有效。”
而且格蕾丝的圣水也见了底，本来这一点残余，是格蕾丝留给自己危急关头保命的。
无论如何,用在一只小鸟上，似乎太不划算了。
然而格蕾丝动作毫不迟疑,将那最后一点点圣水倒在了夜莺小姐的伤口上。
“它那么小,它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格蕾丝声音微微发抖，“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都要去试试。”
夜莺小姐多半是回来的路上被射伤的。
格蕾丝不知道她是被敌军还是被路过的猎人所伤,但无论如何,她是因为人类才受伤的。
夜莺小姐帮了她们那么多次,就算是投桃报李，她也得想办法救活她。
只是格蕾丝有些不安地想，为什么夜莺会受伤呢，难道真是世界意识要强行清除被混入这个世界的支线吗？
圣水滴进夜莺小姐的伤口，它却并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格蕾丝的手放在她小小的身体上，问系统道：“你知道怎么给动物把脉吗？”
系统：“？”
格蕾
丝的指尖落在她的羽毛上，不敢去按重，生怕又伤到了她。
可是她快摸不到夜莺的心跳了，只能勉强感受到它的身体还有些许温度。
圣水是未雨绸缪型道具，这也意味着夜莺小姐的细胞要在七十二小时后才能开始修复，格蕾丝目前只能制止它继续恶化下去。
但如果在这七十二小时内，夜莺小姐还是停止了生命活动的话，即便是圣水也无力回天了。
何况，她还并不知道圣水对夜莺会不会起作用。
“对不起。”
格蕾丝无比后悔地想，为什么她没有让夜莺小姐做好更完美的防护，为什么想当然地觉得它一只小鸟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可是在格蕾丝的心里，她并不仅是一只小鸟，她的生命和人类一样珍贵。
格蕾丝为她整理好羽毛，擦掉了它的血，将她轻轻地放在了柔软的垫子上，随后才取下了夜莺脚边的信。
那张卷起来的小纸条已经被她的血液染成了红色，格蕾丝努力将血吸掉，才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瑞拉写给她的。
她说，伊恩王子已经知道了他们被困的消息，让他们坚持下去，援军一定会到的。
格蕾丝闭了闭眼，总算安心了一点。
就是为了这一个令她安心的回应，夜莺小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谢谢你，夜莺小姐。”
格蕾丝轻轻地摸了摸她的羽毛，“你一定会醒来的，我们会一起见证和平到来的那天。”
—
为了避免军中有叛徒或是奸细，格蕾丝只将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小范围地告诉了几个人，让大家安心等待。
起先效果的确不错。
只是又等待了一周，依旧没有半点援军消息的时候，人心却更加浮动了。
“陛下真的收到消息了吗？”
有人问道，“那为什么迟迟不派人来救我们，还是在他们眼里，我们是可以被放弃的？”
“——不可能。”
格蕾丝说，“如今西尼奥还在我们手里，他们只需要派军解围，又不是攻克，没有不出兵的理由。”
她安抚道，“应该是因为战前准备还需要时间，我们等上一段时间就是了。”
“我们能等
，下面人可等不了。”
路德皱眉说，“现在城内所剩的食物可不多了。”
西尼奥是临海小城，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也很发达，原本许多食物和生活用品都是靠运输而来的，但这几个月连续不断的作战已经让城市内的存货接近殆尽。
有人动摇道：“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算想奋勇突围，恐怕都没力气了。”
换言之，能跑还是要早点跑。
格蕾丝皱眉，刚想斥责他，听到陆斯恩先开口了：“即便我们能够成功突围，西尼奥的居民怎么办？”
骑士团是捷洛斯最精锐的部队。
如果找准机会突围，应该能跑出去一半人。
但那就意味着，他们要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西尼奥再度拱手让人，西尼奥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秩序又将再度崩塌。
陆斯恩看向格蕾丝，说：“我愿意追随圣女大人，死战到底。”
十分惜命的格蕾丝：“……”
不是，也没这么严重，如果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格蕾丝认为突围也是一种保存有生力量的战术，没什么丢人的。
然而陆斯恩的话却像是点燃了所有人的信心。
路德作为前指挥官，跟着发话说：“身为骑士团的骑士，你们每个人都宣读过骑士宣言，骑士宣言就是让你们丢下民众逃跑的吗？你对得起你的佩剑吗？”
他表态说，“我也愿意追随圣女大人，死战到底！”
“……”
格蕾丝在这一刹意识到，承担了圣女的头衔，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她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所以她也没有办法退却。
而且，已经太多人为此牺牲了。
格蕾丝想起还睡在她床头，迟迟未醒的夜莺，也坚定了信念：“我会和你们一起守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
结束之后，格蕾丝回到自己的屋子。
夜莺小姐还没有醒来。
距离七十二小时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了，她的伤口也慢慢长好了。
格蕾丝能感受它温热的体温，确认她还有生命体征，却不知道为什么它还在沉睡。
“还在等它醒吗？”
陆斯恩问。
他从格蕾丝那里听说了夜莺小姐的故事，
非常敬佩她的勇气和付出。
格蕾丝：“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她坚持将给人用的圣水给了夜莺，也确实有效地修复了她的伤口，但似乎也不算完全救活了她。
她悲伤地想，夜莺从此之后不会变成一只植物鸟吧？
陆斯恩安慰她说：“圣女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你已经尽力了。”
“……”
格蕾丝叹一口气，“我现在不仅不是无所不能，相反，已经是一无所能了。”
为了救夜莺，她用掉了她最后的圣水。
所以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没有任何金手指的普通人了。
格蕾丝看着陆斯恩的眼睛，坦诚说：“陆斯恩，我的魔法已经全部失效了。如果在接下来的战役中，你我再发生什么意外的话，已经没有办法救回来了。”
“那么，如果很不幸，我们没有等到援军，或是发生了其他意外，你真的打算死战到底吗？”
陆斯恩点头：“这是我的职责。”
“而且……你已经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对我而言，我已经很幸运了。”
他这条命就是格蕾丝小姐再造的。
即便她已经没有魔法，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自己还活着，就是她曾经有过魔法的最好证明。
“格蕾丝，虽然我有我的职责，但你不是。”
陆斯恩说，“所以，如果真的到了绝境的时候，我也会想办法让你能够活下去的。”
“……”
格蕾丝眼睫微微一颤，却是笑了下，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了。”
如果真到了绝境，说什么谁保护谁也没有什么用。
“还有，骑士有骑士的职责，圣女难道没有圣女的职责了吗？”
从前，格蕾丝对所谓的家国大义并没有这么深的感触。
她出生在和平年代，她也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就可以幸福地生活着。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她接触到了战乱下的平民，她亲眼见过西尼奥里的人们是如何艰难小心地生活着，仅仅是活着都要拼尽全力，而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像是等待着神的救赎。
和她无关吗？
怎么可能和她无关呢。
任何人都会为那样的眼神
动容。
格蕾丝没有读过骑士宣言，也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但这一刻她决定做点什么。
她虽然惜命，但也不怕死。
“和你一样，我也会做好我该做的。”
—
当天晚上，新的状况再发。
“圣女大人！”
“敌军开始试着攻城了！”
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格蕾丝唾骂了在战场上还要加班的敌军，披上斗篷，召开紧急作战会议。
所有人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进攻都有点无措，只有格蕾丝反倒更镇定了：“这说明他们的后方补给也快跟不上了，所以他们才试探着出击。”
“同样，他们也怀疑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格蕾丝语气十分自信，“所以只要稳住阵脚，这就是我们胜利的前兆！”
开完会，她立刻前往城头的作战前线，以圣女的气场督战。
她的穿着显眼，以至于一出现，敌军将领就指着她的方向道：“看到了吗？那就是邪恶的女巫，她正站在那里，等待着被我们杀死。”
上一次的战役，格蕾丝名声大噪。
于是在伊格里传说里，这位所谓的圣女是邪恶的化身，她用罪恶的黑魔法赢下了战役，俘虏了他们的将士，否则一位普通的女性，凭什么能够掌握这么大的权力呢？
于是国王派兵出来，让他们活捉这位女巫回去审判，亦或者，在战场上直接杀死她。
显然，这样的宣传，充分调动起了士兵们的积极性。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不仅是为了国家在作战，他们是为了全世界的和平一起铲除这个邪恶的女巫！
眼看战况越来越激烈，甚至还有箭矢朝着城头射来，陆斯恩挡在格蕾丝前面，道：“我保护你下去。”
“不行。”
格蕾丝只往后躲了躲，没有离开的打算，“战况瞬息万变，这里需要我来拿主意。”
虽然没有了道具，但她也不算是一无所能。
至少格蕾丝的脑子还是很聪明，对于局势的判断也很准，好几次打退了进攻的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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