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4. 京云寺(上)

酉时末,乌云遮月,尚未褪去官服的秦明章负手站在祠堂内,来回踱步。

祠堂正中央,秦照与秦览二人并排跪地。

秦照因落榜一事自知无颜面见祖宗,只能老老实实跪地受罚,但秦览心中甚是不服,自己不过是在外多饮几杯酒而已,便无辜被一道牵连罚跪。

蒋琴抹着泪,遣散一众家仆,只留老管家提灯候在祠堂外。

秦明章捋了胡须,面色凝重,旁边的烛火映得眼睛生疼,突然,他一掌拍在桌子上。

“老爷。”蒋琴一惊,手帕掉落。

“闭嘴!”秦明章目光掠过她,径直落在秦照身上,哑声质问:“自己解释。”

秦照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说!”秦明章怒不可遏,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老爷!”蒋琴冲上前将人护在身后,哭道:“你别再逼照儿了,他心里何尝不难受啊!”

“父亲....是孩儿没用。”秦照攥紧衣袖,声音夹带一丝哭腔。

“你可真是....真是我的好儿子。”秦明章咬牙切齿,愤愤道:“我那些同僚的子侄们哪一个是考了五次还没中举的?你知不知道,今儿旁人见我早早地从官署出来,还特意赶来恭喜我,如今这样让我以后在朝中如何抬得起头来!”

说完,他挥袖转身,瘫坐在椅子上,抬头对着祖宗牌位凝视许久,沉声道:“见你平时读书也认真,没有半分懈怠,既如此,想来原因只有一个了。”

三人齐齐抬头。

“气运。”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秦照同母亲面面相觑,不知其意。

蒋琴思忖片刻,试探问道:“莫不是照儿气运不好,冲撞了那天上的文曲星?”

秦明章不作回应,只是将人都赶出祠堂,自己跪在祠堂里,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蒋琴生怕他反悔,连忙带着自己两个儿子回了东院。

*

翌日清晨,秦明章从祠堂出来后,直奔东院。

“噗!”蒋琴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满脸震惊,“你要将照儿送去寺院?”

秦明章点头,将怀中折好的信纸递过去。

蒋琴连忙接过,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京云寺”三个大字。

“这便是老爷想了一夜想出来的法子?”

“不错,那京云寺的主持我认识,方才从祠堂出来时已经派人前去打招呼了,照儿明日便可启程,待三年后秋闱前一日,方可归家。”

“三年!”蒋琴惊道:“老爷你莫不是被人诓骗了?”

秦明章瞪了她一眼,“你还想不想照儿中举?”

“可是....”

“不必再说了,我主意已定,你今日先收拾一番,明日辰时即刻送照儿启程。”

直到人离开,蒋琴紧握着那张纸,还没缓过神来,哪有当爹的把自己儿子送去寺院?一去还是三年,这老爷怕是被气糊涂了病急乱投医。

当将这个消息传到秦照耳里时,他不仅不反对,反而暗自窃喜,寺院清净,离家也不远,还不用整日面对父亲责问和母亲诉苦,这再好不过了。

“凭什么父亲不让我去!我也要去!”秦览心中不公,怒拍桌子以示抗议。

“你又不科考,瞎凑什么热闹?”

“我不管,兄长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可以去寺里习武,贴身保护他。”

蒋琴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快把这些话咽回去,若传到你父亲耳里,仔细你皮肉。”

“我不服!”

蒋琴懒得搭理他,转头问秦照,担忧道:“照儿,寺院可不像在家里这般舒坦,日子清苦,你当真受得住?”

“母亲。”秦照面露苦涩,无奈道:“还有什么是比屡次落榜还苦的事情吗?”

蒋琴还是有些不放心,再三确认。

“母亲别担心,这一次,孩儿定然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

见他心意已决,蒋琴只好含泪替他收拾行装。

不一会儿,大公子要去京云寺苦读三年的消息传遍整个秦府。

春和与谢旻正在书房整理墨宝,这一去就是三年,要带的东西恐怕得拉好几车。

原本蒋琴想让自己身边两个侍女跟过去服侍,但被秦照一口回绝,他只要了春和与谢旻两人,蒋琴拗不过他,只得点头同意。

谢旻将书放进箱笼,抬头见蒋琴正忙着指挥小厮清点物品,而四小姐秦悦在一旁拨弄着檐廊下的鹦鹉。

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秦悦腰间。

待蒋琴离开,她从秦悦身边走过,将藏在袖中的铜铃拿出来。

手一松,铜铃掉在地上。

听闻声响,秦悦转过头睨了她一眼,随即捡起铜铃玩弄。

谢旻暗暗清了清嗓子,转身呵止:“四小姐别碰!”

“你干什么大惊小怪的!”秦悦被吓了一听,双手叉腰愤怒地瞪着她。

“小的该死,只是这铜铃是小人的,您碰不得啊。”

“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你一个下人,怎敢抢我的东西,你信不信我这就去告诉母亲!”

谢旻忙道:“小的不是不给小姐,而是小姐身上已有一枚银铃,若还要这铜铃,二铃相碰,恐招来不好的东西,小的怕小姐晚上做噩梦。”

秦悦愣了愣,但自己是这府中的嫡小姐,自是不能露怯,于是咽了咽口水,道:“我不怕。”

谢旻假装无所谓,道:“既然小姐不怕,那这铜铃小的就送给小姐了。”

秦悦瞪了她一眼,转身跑到檐廊拐角处,见四下无人,一把扯下腰间银铃,连同手中的铜铃一起丢进花坛,随后回了自己院子。

谢旻匿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眉眼微弯。

当天夜里,柳妤将谢旻叫过去细心嘱咐一番,末了又递给她一个包袱:“旻儿,你明日就要同大公子一起去寺院,这是姨母攒的一些银两,你拿过去好傍身,寺院清苦,你定要照顾好自己。”

谢旻将包袱推回去,“姨母,寺院有吃有住,我用不着,您和婉儿才更需要这些银钱。”

“听话,带着好。”柳妤语气哽咽,想到这孩子要住上三年就忍不住心疼。

谢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倔强道:“若姨母不拿回去,我就一直跪着。”

柳妤拗不过她,只得收回银子,“你这孩子,姨母不给就是了,快起来。”

谢旻这才起身,将怀里一枚银铃放在她手心,“姨母,这是秦悦从婉儿身上抢走的那枚银铃,您先替婉儿收着吧。”

柳姨娘面露诧异,“你是怎么要回来的?”

谢旻眨了眨眼,笑道:“秦悦玩腻了随手一扔,恰好被我给捡到了。”

柳妤自然不相信,不过她不想说,那自己也不问了,于是又拉起她手,细细嘱咐着。

*

次日,秦府众人站在大门前相送,蒋琴一边抹着泪,一边握着秦照的手埋怨。

秦照看了眼父亲,面露无奈。

“行了,别误了吉时。”秦明章拉开她,伸手拍了拍秦照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一次,你万不能再让为父失望。”

秦照撩袍跪地,磕头一拜,“孩儿定当不负父亲母亲所望!”

“好好好,母亲信你,快些起来。”蒋琴将他扶起,怕漏了行头,又让侍女从头到尾再检查一遍。

一旁的柳妤默默擦着泪,不敢多言。

看着姨母这般模样,谢旻心里万般不舍,正要开口又听见秦明章怒道:“秦览这个孽障又上哪去了!他兄长今日去寺院,他也不知道来送送,果真是目无尊长,等他回来看我——”

“好了,别误了吉时。”蒋琴开口打断他,伸手理了理秦照衣领,“照儿,路上小心。”

“是是是,你快上马车。”秦明章跟着道。

“孩儿告辞,望二老注意身体,到了寺院我就让张嬷嬷带两个妹妹回来。”

“好。”

原本蒋琴不愿让秦悦跟着一起去寺院,但秦悦又哭又闹,她只得妥协,想了想,便让秦婉也跟着去。

秦照带着两人上了马车,谢旻走在马车后头,频频回头望向姨母。

人走后,秦明章直径赶去钦天监,唯独蒋琴和柳妤在门口站了许久,直至马车消失在路尽头。

辰时末,马车出了城门,不过半盏茶功夫,就已到了京云寺山下。

京师城外只有两座寺院,一是广元寺,二是京云寺。

广元寺乃皇家所有,位于紫禁城二十里外的浮名山中,山后便是帝陵,四周重兵把守,戒备森严,非皇室之人不得进入。

而京云寺坐落皇城脚下,广纳天下百姓祈福,天南北往之人路过此地,皆要入内拜上一拜,因此寺内香火旺盛,连年不断,一年一度的庙会更是热闹非凡,官宦世家、寻常百姓皆携供品,踏至纷来。

马车停在山下,谢旻将马凳放平稳,将婉儿抱下来后,伸手去扶秦悦时,却被她一把拍开:“我才不要你碰!”

秦婉挡在谢旻身前,不满道:“四妹妹,你不许这样说我表哥。”

秦悦正要骂回去,就被秦照敲了敲额头:“兄长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婉儿是你姐姐,怎可这般无礼?”

“哼!”秦悦不服气,叫来张嬷嬷,让她抱自己下去,落地后,又对秦婉说:“母亲不让你同他一起,我今儿回去就告诉母亲,你不听她的话!”说完,便进了寺庙,张嬷嬷赶紧跟上去。

“你!”秦婉心急,怕表哥因此又受到夫人责罚,当即红了眼眶。

秦照伸手摸了摸她发顶,安慰道:“别担心,你四妹妹开玩笑呢。”

秦婉一愣,沮丧道:“谢谢大哥哥。”

她知道大哥哥只是在安慰自己,她也知道四妹妹一定会去夫人面前告状。

见她那张小脸都快拧在一起,谢旻感动之余又有些心酸,轻声道:“婉儿,我以后就住在寺院了,夫人罚不到我的,别担心。”

“对哦,表哥今天就要住在这了,那我可以经常到这来找表哥吗?”

谢旻牵起她手,边走边道:“只要婉儿每天开开心心,乖乖听姨母的话,那很快就可以见到表哥。”

“嗯!婉儿听表哥的话。”

“婉儿真乖。”

众人沿着蜿蜒下路拾阶而上,来到寺院前坪。

寺内绿意盎然,矗立着七八颗参天大树,三尊香炉赫然屹立中央,原本正值盛夏,几缕阳光透过树叶,恰逢落在香炉前池塘里的铜龟上,熠熠生辉,此番景象,倒是让人心静不少,连带四周那股灼人的热意也瞬间消散。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