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梦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文天祜是被疼醒的。
髓海中魂火高涨,恍有实质般灼烧着躯壳。
疼痛自女孩咬紧的牙缝间溢出,攥起的拳头向身后的床板猛猛砸去。
一下、两下。
她不知自己砸了多久,只待疼痛逐渐削减,终于忍着涩意也能睁开双眼。
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粉雕玉琢的小手——如果忽略青紫发肿的那部分。
方才文天祜疼得乱砸,小指结结实实锤在了床板上。
曾经葱玉一般的小指,现在又肿又扭、青紫可怖。
但相较于髓海中来自神魂深处的疼痛,这点小伤根本算不得什么,反而能让文天祜更加清醒地的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一个七岁,尚未引气入体的孩子。
文天祜恢复第一世记忆已有两个月,但她死亡时的与那魔尊对峙的景象,在午夜之时仍然不断重现。
回想起方才的梦境,文天祜摊开的双手瞬间攥紧成拳。
女孩眼睫微颤,一阵风来,微凉的水渍自不知何时开了的窗子外倾泻而来。
文天祜的居室内黑黢黢、静悄悄,缄默得如同雪山洞穴深处的夜晚。
千年前的文天祜,作为无父无母的孤儿,与收养了她的师傅生活在北越边境,靠打猎与采药为生。
在北越雪山深处,文天祜九死一生斩获机缘生死铃,终于有了前往六一谷生死家求学的契机。
可还未等她修得正果,师傅便无故死于新生魔族的魂火。
最终她虽与那魔同归于尽,却再也见不着师傅。
而她死后不到十年,人魔之战彻底爆发。八位生死家大能抛却躯体、倾尽神魂练就“先天之气·盟石”,终得以将魔族封印至北越雪山以北。
人族险胜,但魔族这种以人类痛苦为食的种族,终究仍然存活于世。
千年好似转瞬即逝,盟石的力量越来越弱,预示着封印即将迎来终结。
但这又如何,如今不过七岁、尚未引气入体的文天祜,能做些什么呢?
虽然骨子里充斥着对魔族的恨意,但文天祜暂时只想摆烂。
……
翌日辰时,伴随着最后一丝痛意散去的,是文天祜过溢的睡意。
昨日睡前给小指涂了道地药材制成的红花油,今早起床小指便已完好如初。
挑了一身喜庆红袍,外头有些凉,就再给脖颈戴个绒领,文天祜捻着发丝推门而出。
檐雨如绳,穿透长廊打湿行人的裙摆。
微凉的水渍扑上面时,文天祜下意识地想掐个洗净诀。然而指尖摩挲后才想起来,现在的自己还是个废柴小孩。
不论如何,文天祜认为,她这般境遇不叫重生,更非借尸还魂。
仅是一位不知疾苦的七岁孩童,突然接收到大段的记忆——来自那个死了不止一次的自己。
一路上人迹寥寥,文天祜也不急,就慢吞吞地走到厅堂。
文家很大,没什么烟火气。文天祜拿回记忆的这两个月,还不曾见过她此生唯一的亲人。
文天祜上辈子没爹没娘,这辈子在爱中长大。
这辈子,她娘名唤文兰因,作为河间派医修大能,在生下文天祜前便已是天雁的国医圣手。
至于爹的存在……
有没有爹重要吗?
文天祜记忆中并无此人的任何痕迹,娘从不提他,那就说明此人不重要。
厢房出门便是长廊。
长廊尽头连接着厅堂,文府唯一的管家齐春正在此处布置早点。
一人份的面食早点并不算太丰盛,毕竟这个家现在只有齐春与文天祜。齐春运气二重,辟谷早已多年,要吃也只食些灵植作物。
因此,这面食只能是为文天祜准备的。
不用转身,齐春便探息到身后人的到来。
“小姐今天起得很早啊。”
“春姨早呀。”文天祜拉来红木椅坐下,“昨夜风大,就醒的早了些。”
齐春没再追问,她运起火灵根,灵气蒸腾起热气,浮空加热好的面食被她用气牵引着上桌。
“谢谢春姨。”为了维持过往天真烂漫的孩童形象,这两个月嘴边甜甜的弧度不曾自文天祜脸上卸下。
齐春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盯着女孩仓鼠一般的进食。
文天祜吃得很慢,思绪早已神游天际。
她如今七岁却仍未引气入体,在天地同龄的孩童中已算落后。
不论人族还是魔族,两方修士修行的起点说到底还是“天赋论”。
文兰因作为天雁国医圣手,出生时睁眼便是一双“医家重目”,如今境界更是运气八重后期,突破小天地境界仅剩一步之遥。
但很可惜,作为她的亲女儿,文天祜似乎并未遗传到她娘的天赋。
没有医家重目也就罢了,就连引气入体也比同辈晚了许多。
望着安安静静细嚼慢咽的女孩,齐春不免有些怜惜。
我们家小姐这么冰雪聪明,怎么在修炼一道上就是不开窍呢。
齐春作为孤女被文兰因救下后便留在了文府,她是看着小姐长大的。
文天祜长这么大,除了刚出生时的啼哭,齐春还真没见她哭过。
直到三个月前,文天祜突然无故陷入沉睡。
白日睡、夜晚睡,夜里还时常突发梦魇。
神智混沌、髓海激荡,额头烫如烙铁,躯壳却冷得吓人。
文天祜虽睁不开眼,却隐有泪从眼角滑落。
起初文兰因只当是女儿至今尚未引气入体,外感淫邪导致的寒体,但两天过去文天祜还不见苏醒,文兰因慌了。
无人知晓文天祜为何突然如此,就连她国医圣手的娘亲文兰因连续查了两周也查不出病因。
熬到第三周还不见好转,文兰因干脆使用千里疾行符,从六一谷找来小说家天官邦治裴一叶。
擅长梦境构造的小说家大能,匆匆一瞥便得出结论:
“她这是身临其境”。
——文天祜沉睡中的梦魇,是身临其境的过往。
以上详情被文兰因封锁了消息,齐春自然不敢透露给小姐,所以即便是恢复前前世记忆的成年文天祜也无从察觉。
“今日是修学日,要去国子监哦。”见文天祜放下筷子,齐春笑眯眯地半蹲下身,给文天祜擦了擦汤面浸湿的嘴角。
人族在千年前便摸索到修行门道,对于后代的培养总是远远超前于散养幼崽的魔族。
数千来,在魔族尚未繁衍成群之时,人族这边的诸子百家便行其道、各显神通。
在此教育背景下,各个国家组建的幼学国子监应运而生。
红袍绒领的女孩眨巴着一双大眼,进入国子监前扯住齐春的衣袍,脆生生地道:“春姨,娘回来了要告诉我哦。”
“可以发尺素告诉我。”文天祜补充道。
齐春自然允诺。
文天祜揣着尺素进了教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周围熙熙攘攘,有孩子向她问好,文天祜便回一个灿烂笑容。
许是文天祜笑容过于明媚,几个孩子不论男女,在她的注视下多多少少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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