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暖，正值当午，小镇上人来人往的，倒也有些热闹。
走了一路，李恪缠着洵安要他去前面给自己买几个包子。见着洵安冷着一张脸，李恪伸手轻轻拽了两下他的衣袖，眼睛弯了弯，亮闪闪的看着他。
伸手揉了一把弟弟的头，洵安无奈的去跑腿了。
李恪眉开眼笑：“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你等着我啊，不要乱跑。”
“嗯嗯！”
李恪环顾四周，瞧见了一个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子。
“小郎君来看看，有哪些喜欢的？”
想着他一声不吭跑了半个月了，要是回去李小愔闹脾气的话……给他买些小玩意儿哄哄他吧。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都要了。”
“好嘞！小郎君稍等啊！”摊主咧着嘴笑得灿烂，这个小郎君出手倒是挺大方的。
一旁的馄饨铺里，李世民不经意间转头望了一眼，一眼便瞧见了神情专注挑东西的李恪身上。
“郎君？！”房玄龄只见李世民箭步冲了出去。
“小郎君慢走！”摊主把李恪选的包好，欢喜的收了钱。
“买个包子怎么那么慢啊？”李恪嘟囔了一句，准备去找洵安。只是刚抄近路绕进一个小巷子，便被一人拉住了手臂。
“恪儿，是你吗？”
李恪吓了一跳，飞速甩开了拉住自己的手，怀里抱着的包裹瞬间掉了下去撒落一地。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刚买的！你们赔钱！”看字着自己刚买好的东西就被人拽落在地上了，李恪很生气。
说完，他满是警惕的看着呼啦啦围上来把小巷子两边堵住的几个人：“你们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恪儿，你不记得阿耶了吗？”李世民一双大手有力地紧箍住李恪的手臂，眼眶通红地盯着他，“恪儿，我是阿耶啊！”
“啊？”李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了一圈围在四周人高马大神情严肃的侍卫，讪讪地笑了几下，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那个，几位好汉，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我真的不认识你们。这位大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说着，还用力去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恪儿，你说什么呢？什么不认识？你连阿耶都不记得了吗？”李世民察觉到他想要挣脱，便更加用力的抓住他不让他跑。
“你弄疼我了！”李恪挣扎了一下，突然愣住了，回过神来问他“你说什么？”阿耶？
李世民松了力道，有些激动：“恪儿，你记起来了？是不是？”
“我……”李恪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男人的面容，与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身影渐渐重合。只是儿时的记忆太过遥远，许多人许多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洵安买完包子回来，透过几人站立的缝隙看到了弟弟被他们围在巷子里，而且他看那几人不像是普通的江湖人士，于是翻身上了屋顶看看是怎么回事。
听了几句话，洵安微微蹙眉，这个……好像他也解决不了啊？而且估摸明处暗处加起来有二十多个人啊，也不一定打得过。于是急忙跑向小镇南边去找杨晴求助。
不得了了，恪儿遇见他亲爹了！
这么突然的吗？
李世民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恪，满是期待。
李恪靠着墙壁，有些犹豫，“阿耶”两个字在嘴边盘旋，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这些年来游走天下，见识了更加广阔开朗的天地，也就不怎么去想长安城的事情了。再者阿娘带他离开长安城时他也才七岁，年岁尚小，关于那里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况且眼前之人出现的也太过突然了，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犹豫了许久，李恪小声道，“对不起。”我暂时，还是叫不出口。
李世民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看着李恪微垂着眼帘，长叹一口气：“没事的，没事的，只要你们都还在就够了，其他的可以慢慢来。恪儿，你放心，阿耶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跟阿耶回家，阿耶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您误会了。”清凌凌的声音打断了李世民失而复得的喜悦，“我没有要跟您离开的意思。”说实话，这些年来，他好像真的没有一丝要去长安城的念头。哪怕如今父亲就站在他跟前，他好像也没有这个想法。
“恪儿你说什么呢？”李世民不可置信，“你不跟阿耶回去，那你去哪里？”
“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李恪抬头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我没有想过要去长安城，我想去见识见识更为辽阔的天地，我不会跟您去那个地方的。”
少年眼中，是万分坚定，毫不畏惧地看着天子。
“三公子，您不知道，这些年来圣上寻您寻得有多辛苦，提到你们更是心痛万分，有时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还请您体谅圣上一片爱子之心。”房玄龄看着两人之间陷入僵持。
“我可以体谅，但我不会因此改变我的想法。”李恪嗓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的坚定。
李世民眸光黯然，孩子离开的太久了，久到都不愿意跟他回家了。不过也没关系，等他们多相处一段时日，说不定他就会慢慢改变他的想法了。
父子两个就这么相对而立，沉默无言。
杨晴见到洵安飞奔而来，有些疑惑：“洵安，怎么了？”
“阿娘，恪儿遇上他亲爹了，现在他被那些人堵在了小巷子里。”洵安语速飞快的说完。
“什么？我去看看。”杨晴迅速反应过来，翻身上马，“萧墨宸，你先带洵安和小愔回去，跟阿侑他们说不用等我了。”
“阿娘！等等我！我也去！”李愔回过神来，飞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了杨晴身后，“阿娘，跑快点儿，万一我哥被他们欺负了怎么办？”
“阿晴！”萧夜看着杨晴已经跑远了，大声道，“你们要注意安全啊！”
洵安咕噜咕噜喝完水，对上萧夜眨眨眼：“墨宸叔叔，现在怎么办啊？”
“算了，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插手了。”萧夜解开缰绳，“走吧，言合他们出发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先跟他们会和回家。”
“好。”
走出一段路，萧夜突然问：“洵安，你怎么样？”
“什么我怎么样？”洵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个人……”
反应过来后，洵安笑嘻嘻的说：“我姓杨，我是阿兄和墨宸叔叔你们养大的。哎呀赶紧走啦，要不然什么时候能追上他们？我还答应了某个贪吃的家伙要给他带几块蒸饼的，再晚一会儿就全凉了。”
“言合要是知道你说他贪吃，小心他打你。”
“随便，他又打不过。”
小镇不是多大，杨晴很快就找到了他们。勒住缰绳，就见李愔已经从一边翻上了屋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嘿！何方宵小，敢伤我哥！看招！”
杨晴：“……”
李恪：“……”
李世民：“？”
李愔身姿矫健的从屋顶上翻下来挡在李恪跟前，昂首挺胸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一拍胸脯：“哥你别怕，有我保护你！”
此时的李恪恨不得立即有个地缝能让他钻进去，丢人，太丢人了。
“你是……”李世民看看李愔，又看看被他挡在身后侧着头的李恪，“恪儿，他是……”
“不是！他不是！我们没关系！”李恪下意识地就反驳道。
这下子李愔不乐意，他转头看着他哥，委屈巴巴的大声说：“哥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最爱的弟弟啊！你怎么能说我们没关系呢？”
“你就是六郎？”李世民眼睛一亮，伸手想要拉住他。
李愔身形灵活的躲到他哥身后：“我不是啊，你别乱叫。”
本来还靠着墙结果猝不及防被弟弟往前一推的李恪：“我……”他怎么有这么一个弟弟啊！
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一个人的李世民：“这……”情况怎么有点不对？这算是……儿子对自己投怀送抱？好奇怪。
房玄龄看着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发生的事情，有欲言又止。怎么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往后趔趄了几步站稳后，李世民低头看着眼神懵懂中带着恼火的少年，倒是挺可爱的。
“那个，可以先放开我吗？”李恪蹙眉，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你没事吧？”李世民反应过来，见他站稳后这才松开手。
“我能有什么事？”李恪甩了甩手臂，回头瞪了一眼这蠢弟弟。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肯定要骂他一顿，能不能稳重一点儿？
李愔无辜的一摊手，是他先要来抓我的，我只是躲避而已。
李恪收回眼神，看着李世民那饱含期待的殷切目光，有些不自在：“那个……”
“恪儿。”温和的声音传来，杨晴缓步走近。
“阿娘！”李恪眼睛一亮，开心的跑了过去，“阿娘，你怎么来了？”
闻言，李世民也是忍不住眸光明亮，是晞和吗？
“小愔见你许久未归，有些担心，便叫我一起来找你。”杨晴将儿子护在身后，语气温和。
李愔也蹦跶到母亲和哥哥身边，得意的冲着他哥扬了扬头：还得是我吧！
李恪翻了个白眼，扭过头不理他。
“晞和，你……”李世民快走几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容光焕发地杨晴，有些不可置信。多年过去，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明艳动人。
“许久不见。”杨晴语气平常的同他打招呼。
李世民许多话到心头，却突然哽住了。他想过好多种如果有朝一日他们重逢时的场景，却没有想过会是如此的陌生。
“晞和，我……找了你们很久。”李世民想要去拉杨晴的手，被她避开了，声音有些沉重。
杨晴叹气，刚想要说什么，就听到李恪肚子咕噜咕噜响了。
李愔没忍住“扑哧”笑了一下，喜提他哥一个大白眼。
李恪脸色微红，轻轻拽了下杨晴的衣袖，小声道：“阿娘，我饿了。”
虽然声音小，但是离的近的几人都听到了。李世民提议：“要不我们先找一家客栈？”
“嗯。”杨晴答应了。虽然是个小巷子，但是终究是在外面，谈论一些事情也不太好。
找了客栈落脚，门外有人把守，四人围坐着一张桌子，房玄龄则在一旁守着。
跟着圣上出来一趟，就发现了这天大的一件事，青天白日的来了一出死而复生的戏码。
一桌子菜肴有荤有素的，李世民关心到：“恪儿，你可有什么忌口的？”
“没有啊。”李恪早上就用了一块蒸饼，这么久过去正饿着呢，此刻正在欢快的干饭。
忌口？为什么要有忌口，要是有，那他们这些年游走四方各地美食可就错过太多了。
李世民却听出了不同的意思。这孩子流落在外多年，肯定吃了不少苦，所以对于食物没有那么多的挑剔。
于是，他声音满是疼惜的给他夹了一大筷子的肉：“这些年来，你受苦了。”
李恪正吃着饭呢，被他这么一句话搞得噎住了，用衣袖掩着脸：“咳咳咳——”
李愔手脚麻利的给他哥递水拍背顺气。
“无妨，你不用这么急的，慢慢吃，以后阿耶一定好好补偿你们的。”李世民觉得，可能是孩子太久没吃到什么好东西，所以一时着急就噎住了。
杨晴差不多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有些无语的给自己倒了盏茶。
“那个，您可能误会了。”李恪终于顺好了气，解释道，“我们这些年没有吃苦的，我们过得很快乐的。”
“阿耶都懂。”李世民看这兄弟俩的目光更加怜惜了，这孩子在外面这么些年，肯定早就忘了他们幼时也是金玉堆里养着的了。
感受到他的目光，李恪更无奈了：“……您真的误会了。”怎么就说不通呢？虽然他们游历在外，可是每到一个地方，衣食住行阿娘都是给他们用的最好的，他们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啊？
“恪儿，六郎，等会去阿耶就昭告天下，一定给你们最好的来补偿。”李世民认真的说。
“不不不，不用。”李恪连连摆手，“我们没有想过要跟您离开，您用不着为我们如此大费周章的。”
李愔跟着点点头。
“不回去？那你们要去哪里？”这句话给了李世民当头一棒，他还没考虑过这俩孩子不愿意跟他走的可能。
“哪里都可以啊。”李恪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们游历四方，走遍山川湖海，看遍四时风景。我很喜欢如今的生活，而且我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去过呢。所以，对不起啊，我不能跟你走。”阿兄阿姐他们都等着他回去呢，他怎么可能走？
李愔见他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表态：“我也不可能跟你走的啊！”
“当年，即使见到了你们的尸骨，可是我也不相信你们就这么离去了。这些年来，我派人去了好多地方寻找你们的身影，可都是一无所获。即使如此，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总觉得你们肯定还在世上，在哪个我没有找到的地方。所幸苍天有眼，今日终于让我们一家重逢。”李世民说的哽咽，“我知道，你们这些年流落乡野，定然是吃了不少苦的。晞和，恪儿，六郎，我知道你们心里是有怨的，你们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受一点儿委屈，我一定好好弥补你们这些年来受过的委屈，好不好？”
李恪被他这声泪俱下、感情丰富的一番话说的有些心软，瞧了瞧被李世民一通倾诉心事正处于震惊中还没有回过神来的弟弟，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杨晴。
杨晴放下茶盏，轻叹一声：“非是弥补不弥补的问题。他们离开太久了，那个地方，不适合他们。”
“对啊，我听阿娘说了，那个地方规矩可多了，我才不要去呢。”李愔反应过来他是想把他们从阿娘身边拐跑，果断地开口。
“有阿耶在，不会让你们受规矩约束的。”李世民连忙保证。
“我不要，我才不信呢。”谁知道一个保证能有什么用，谁知道那个地方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的？他可不傻！放着逍遥自在快乐无边的日子不过，跑去一个处处被人盯着的地方受罪。
“六郎……”
“我不听我不听。”李愔直接捂住了耳朵。
“小愔自幼被我们宠坏了，还请您见谅。”李恪想着，还是替弟弟说两句吧，万一惹得他生气了呢？他要是一生气不给他们好果子吃那可就不好了。
“无妨。”李世民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毕竟小时候的李愔也是这样子的，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晞和，你……也不愿意回去吗？”李世民见俩小孩这里行不通，便转头去问杨晴。
杨晴很是淡然：“这些年不就是答案吗？”
李世民长叹一声：“是啊，我早该想到的。”如果晞和真的想回去，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就可以了，哪还用得着他苦苦寻觅这么些年。
“只是晞和，那里是我们的家。”
“那些早就已经过去了。”杨晴抬眸浅笑，“二郎，就当那些是过眼云烟吧。”
“可那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事实，你叫我如何当作过眼云烟？”李世民有些激动，“晞和，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两个孩子的将来考虑考虑吧？你就真的愿意让他们一辈子流落在外隐姓埋名的过下去？他们是朕的儿子，是大唐的皇子！”
这话李恪倒是不乐意了：“我阿娘为什么非要为我们考虑？我们有手有脚也有脑子，又不是小孩子，我们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为什么非要她来为我们考虑？她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我们阿娘，难道她不应该先为她自己考虑吗？”
李愔点头附和：“对啊，我们未来有我们自己选择的路，不用别人为我们考虑我们也能过得很好。再说了，我们都不是无知小儿，无论前路是好是坏，我们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您觉得她应该为我们的未来考虑，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的想法。”李恪声音似清风徐来，“于我而言，我的未来，我会自己做出选择，并且我可以为我自己所做的选择出现的任何后果负责。”
杨晴看着两个孩子，突然生出了一阵感慨，想当初还是在自己怀中牙牙学语的孩童，感觉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便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看着眼前这个稍显稚嫩但是却无比坚定的少年，李世民叹道：“晞和，你把他们教育的很好。”
少年人很难掩饰自己的情绪，听到这话，李恪眉宇间多了几分得意地神色。
李愔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膛，那是当然了！
察觉到他们俩的小动作，杨晴没忍住勾起唇角：“嗯，是很好。”
“晞和，你们……真的不回去了？”李世民不死心的问。
“嗯。”杨晴平静的应了一声。
“恪儿，六郎，你们真的愿意放弃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日子吗？”李世民还想再试试，“阿耶也说了，只要你们回去，一定会给你们最好的来补偿你们的。”
“您没有欠我们什么，我们也不需要那些补偿。”李恪弯了弯眼眸，“我们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这是我们如今的选择。”
李愔哼了两下：“我们现在过的也不差啊。”他们现在不也是衣食无忧的过着日子吗？还有好多人常常挨饿受冻呢。跟那些人比，他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的了，吃穿不愁的，这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那……你们可否多留几日，陪陪阿耶？”李世民心想，多相处一段时日，万一培养出感情了，说不定他们就愿意留下来了呢？
看着李世民通红的眼睛以及那小心翼翼的期盼，李恪有些不忍心，看看弟弟，又看看杨晴。
“按你的心来。”杨晴看出儿子的犹豫，温声道。
“那……好吧。”李恪点了头，“那我们就住半个月吧。”
李世民满意了，吩咐人包下了整家客栈，并将自己的暗卫留下了一半守着他们。
“那，你们要跟阿耶去九成宫住几日吗？”李世民继续问。
“不去。”李恪摇头。留下来就已经够了还要去九成宫？那可不行。
“那里好玩吗？”李愔兴冲冲地问。
“也就是宫殿而已，能有什么好玩的。”杨晴漫不经心地出声。那里是昔日的仁寿宫，也就是重重叠叠的宫殿而已。
“哦。”李愔蔫了，“那也不好玩啊，那算了。”
房玄龄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圣上，我们也快该回去了。”
“不急，再停一会儿。”刚找到儿子并劝说他们多住几日，李世民此刻还真不想走。
想着，他又看了一眼李恪，看起来温温柔柔好说话的孩子，怎么实际这么的固执呢？
嗯——
这孩子眉眼如画，眼神清冽，真不愧是他与晞和的孩子，就是生的如此好看。
再看看六郎——
就是还有点小，没有张开，还有些稚嫩，小脸肉嘟嘟的，很是可爱，笑起来时眼睛弯着，很是可爱。
“恪儿，六郎，说起来，你们还没有唤我一声阿耶呢。”李世民盯着他们，眼神中带着期盼，“唤一声让阿耶听听。”
“阿耶。”李恪声音极低的叫了一声。李愔鼓着腮帮子，没有说话。
“什么？大声点。”李世民继续说。
“行了，他们两个还没有适应过来，你不要把他们逼得太急了。”杨晴看出了儿子此刻的不自在，开口道。
“也好。”李世民心中有些无奈，无妨，是他们离开太久了。再说了，他们离开时太小了，对自己都没什么印象了。不着急，慢慢来。
于是，李世民决定先陪着他们聊聊天，聊得多了说不定就有感情了呢？
这么一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圣上，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只是没想到，恪儿这孩子居然懂得这么多，古往今来，天南海北，刀枪剑戟，琴棋书画，无论他说什么，他都有所涉猎。
李恪舔了下嘴唇，有些干。他一直拉着他说，毕竟是他亲生父亲，不回答又不礼貌，所以只好一直陪着他说。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瞪了一眼自得其乐的傻弟弟，你也不说来帮帮我。
李愔很无辜，他问的又不是我。
“恪儿，六郎，等阿耶有空了再来陪你们啊。”李世民心满意足的同他们道别离开了。
“晞和。”
“嗯？”
“我们可以谈谈吗？”
杨晴看了一眼兄弟俩：“我出去一会儿，你们若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阿娘。”兄弟俩同时抬头看过来。
看着儿子眼中的担忧，杨晴浅笑：“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早些休息吧。”
“那你早些回来啊。”
“好。”
落日黄昏下，小镇倒是显的寂静了不少。
“晞和，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杨晴脸庞上浮现出温馨的笑容：“嗯，很好。”
李世民一时间看愣住了。初相识时的昭阳公主明媚活泼，后来的杨晴沉静端庄，如今的杨晴好似又回到了少年时的明媚，只是多了几分温柔。
“岳母和政道，如今在清扬苑住着。”
“多谢。”她有暗卫在母亲和侄儿身旁，他们的消息她也知道。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我知道。”抛开主观来说，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这一点，她还是愿意相信的。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
“那里于我，其实早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晞和，如果当初你们没有离开……”
杨晴打断了他的话：“没有如果。”
李世民怔怔地看着她。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再去提当初，其实早就没什么意义了。”杨晴声音低缓，“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恪儿和小愔，他们与你，是抹不掉的父子亲缘，以后他们会做何选择，我会尊重他们的意思。只是我们之间，是真的已经结束了。二郎，不要再执着于过往不放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每个人都要向前看向前走。过去的，终究是已经过去了，再提无用。”
李世民站在她身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长叹一声：“我知道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过两日我得了空闲就来。”
“嗯，告辞。”杨晴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圣上。”房玄龄从暗卫手中牵过缰绳递给他。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许透露分毫。”李世民声音冷然吩咐道。既然他们不想回去，那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免得有些不长眼的来打扰他们。
“是。”
刚跨入客栈的门，杨晴就见一个行商打扮的男人上前来，应该是李世民留下的人手。
“杨娘子，主上吩咐属下等人在此保护您和两位郎君的安全。”
杨晴点头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恪已经睡下了。李愔——
正在玩。
杨晴倚着门框，看着小儿子正在开心的拿着他哥的头发编辫子。
他一整天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爱好？怎么就对他哥哥姐姐们的头发情有独钟呢？
李愔看着自己编的歪歪扭扭的几个麻花辫，满意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不太满意的给拆了，太细了，再编几根粗一点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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