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甚是寂寥,只能听到油灯噼啪。
卫侯玉坐在油灯旁,“薛妹妹,你是走了吗?我听得,油灯似乎快烧干了。”
如他所言,油灯几欲烧尽,灯火如豆。
真真没有回答他。
烛火摇曳,少女轮廓柔和又优越。
没得到回答,卫侯玉叹了一声,“薛妹妹,你是离开了吗?”
依旧没声音。
似是早已猜到少女会抛下他一人,卫侯玉没有再问。
他探出了修长的手,想要拿到那枚灯盏。
“嗯......”少女揉了揉眼睛,她像才睡醒,声音里是浓重的倦意。
“我在呢,大公子哥哥......怎么啦?”
“大公子哥哥......不要乱碰!”
然而,为时已晚,卫侯玉的手指触到了橘黄的烛火。
纵被烛火烫到,年轻男子只是轻蹙眉心。
他收回泛红的手,“薛妹妹,我还以为你离开了。”
真真握住他被烫到的手,极其认真道。
“大公子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方才我困得睡着了,一醒来便见到你在做傻事。”
“再说了,我是不会离开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卫侯玉垂下眸。
他的睫羽生得浓密,在眼底投下扇形的阴翳,“薛妹妹,你能替我将灯盏添些灯油吗?”
真真定定地看向卫侯玉,听他道,“我虽看不见,但油灯一灭,平白会看不清路。”
真真面上带笑,忙道,“好。”
少女心中却腹诽。
卫侯玉今日怎么了,一会儿喝水,一会儿点灯的,比神罗大仙还要难伺候。
他道谢。“有劳薛妹妹。”
真真抓了抓秀发,用嘴型无声地抱怨,是是是,你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可真难伺候。
少女用银针,挑去油灯的残蜡。
她很不甘心。
呵,她的银针,只用来挑灯花,会不会有点儿屈才了?
几经挣扎,她收起了银针,幽幽地瞥了卫侯玉一眼,终究泄了气。
算了,还要指望你带我会京城。
卫侯玉,见你才被油灯烫到的份上,我先不用银针捉弄你。
卫侯玉却一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
尽管知道他的眼睛看不见,可不知为何,真真心中发毛。
她轻轻咳了一声,“大公子哥哥,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卫侯玉摇头,“薛妹妹,我感觉夜里有些冷,是不是平白忘记关窗户了。”
真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到窗户大敞。
冷风呼呼,吹得人手脚冰凉。
原来如此。
真真只得笑道,“大公子哥哥,你看不见,坐着别动,我替你关窗户。”
少女面上笑得烂漫。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内心却异常煎熬。
原本她就讨厌卫侯玉,先前强忍恶心相处,不过是存有戏弄之心,想看他狼狈窘迫的模样。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非但一个便宜没占到,反而被他一番颐指气使。
她又不是他的丫鬟,凭什么听他差遣?
夜里寒凉,真真打了个哆嗦,这鬼天气,冷飕飕的,瘆人得厉害。
平白没有端药,两手空空地进来。
真真从凳子上起身,她伸了个懒腰,似是困得厉害。
“平白,你要照顾好大公子哥哥,方才他差点儿被油灯烫到。”
平白闻声,面色一惊,忙检查卫侯玉的伤势。
“大公子,你被烫到哪里了?有没有事?”
卫侯玉摇了摇头,“没事的,平白。”
见少女彻底离开,平白从袖中拿出了一封密函,递给他,“大公子,京中来信。”
卫侯玉接过信,却没有拆开看。
年轻男人指节修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桌面。
尽管,少女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他却一直望着,眸中若有所思。
*
半年之期过了大半,留给她的机会不多。
真真不敢怠慢,时不时便在卫侯玉面前晃悠,俨然一个粘人的跟班。
竹室内,年轻男子气质出尘。
他面前是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子,对面空无一人。
书童平白在旁边,静悄悄看着。
真真一进来,看到这副场面。
她青天白日两眼一黑,险些昏了过去。
???
是她瞎了,还是卫侯玉瞎了?
狗男人在下棋?
下什么棋?
他眼疾恢复了?
什么时候的事?
平白看卫侯玉下棋,看的太过投入,以至于,没发现室内有一个多余的人。
“薛姑娘?”
卫侯玉停下了手中的黑子,也是望向了她。
真真盯着卫侯玉的瞳眸。
她的声音发颤,“大公子哥哥,你的眼睛.....彻底好了?”
那日的隐约感觉,果然没有错。
至少,在那晚,卫侯玉的眼疾已经痊愈。
不对,或许更早。
如此说来,他被油灯烫到,也是故意作戏给她看的?
真真的心中涌起了腾腾怒气。
可恶!
被卫侯玉这个狗东西骗了!
真真的手紧握。
卫侯玉反问她,丹凤眼中流露一丝促狭。“怎么了,薛妹妹,你这副反应,难道知道我眼疾痊愈,不替我开心吗?”
呵呵,她敢不开心吗?
真真的脊背渗出了一丝冷汗。“.......没有,我开心。”
放屁。开心才怪。
怎么眼睛好了的卫侯玉,说话如此咄咄逼人。
他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带装的。
少女孩子气发作,气鼓鼓地背对他,“大公子哥哥,你眼睛好了,我当然是替你高兴。
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我也是什么需要提防的坏人吗?
早知道你眼睛好了,我便好好梳洗打扮,将前几日裁做的新衣也穿上,用一副漂亮的面貌看你。”
平白忍不住道,“薛姑娘,你怎么那么臭美?”
真真理直气壮,“当然是为了让大公子哥哥,看到我漂亮的样子,你懂什么?”
说完,她拍了拍干净的衣衫,不想卫侯玉面前出丑。
平白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
此事终于搪塞了过去。
真真心中的怨气难消,她脑海中,早将卫侯玉杀了八百遍。
啊啊啊,耍她有意思吗?
真真知道他故意的,但不能发火,继续扮演一位崇拜他的小姑娘。
憋屈。
卫侯玉继续未下完的残局。
棋桌上唯他一人。
他旁若无人,移动黑白棋子,进行一场不闻金鼓、不见硝烟的拼杀。
“大公子哥哥,你会下棋啊?”真真见他下得专注,好奇道。
“可是,自己跟自己下,有什么意思呢?”
平白却拉过她,“大公子最讨厌别人在下棋的时候打断他,你能不能先别说话。”
真真无辜道,“我又不知道,你那么凶做什么?”
“薛妹妹,你感兴趣吗?”
两人争执之间,卫侯玉抬眸问她。
真真难为情地垂下脑袋。
“我......大公子哥哥属实抬举我了,我只是一名蛮女,没有学过下棋,我师父也不会。”
卫侯玉却道,“没关系,薛妹妹,你要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呵,卫侯玉突然这么好心做什么?
真真一愣,有点儿摸不清他的脑回路。
不过卫侯玉都这么说了,自己贸然拒绝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她笑得开怀,眼睛亮晶晶的,“大公子哥哥,你真的肯教我吗?”
卫侯玉颔首,也笑,“当然。”
连败了三场之后,少女灰心丧气。
她摩挲一颗白子,“大公子哥哥,我......我是不是太笨了,要不然,我还是放弃......不扫你的雅兴。”
平白鼻孔哼了一道冷气,心中道,是啊,你可算知道了。
薛姑娘,见你平时气人挺厉害,没想到脑瓜这么笨!
虽然,大公子的棋艺高超,但这绝不是她寥寥几子便败下阵来的理由。
更何况大公子对她刻意手下留情。
又一局,境况惨烈,平白不忍直视。
——唉,薛姑娘的脑子可见一斑。
真真垂头丧气,一向笑嘻嘻的伶俐姑娘,此刻却少见地愁眉苦脸。
少女面对的,是一盘与她而言,糟糕到了极点的局面。
她的声音低低的,难掩沮丧,“怎么又输了?大公子哥哥,你不肯让我一下吗?”
平白的眼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他心道,大公子给你放水,狠到连他都快看不下去了。薛姑娘你自己悟性太差,又能怪得了谁?
卫侯玉安慰她。
“薛妹妹,没关系,你第一次接触围棋,能下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大公子哥哥,你脾气真好,我下得这么烂,你也不生气。”少女怯怯地望向他。
平白正欲收拾残局,却听少女忽道,“大公子哥哥,你教的什么围棋的,于我而言太难。“
“其实,吴川有一种弈棋,名曰‘连五子’。下法嘛,与围棋不同,一人执白子,一人执黑子,谁先用五子连成一条直线,谁就是胜者。”
卫侯玉一听,露出兴味的表情,“是吗?听来甚是有趣。”
平白却不解地望了浅笑的年轻男子一眼。
京城弈棋者甚多,棋法层出不穷,也有连五子的玩法,怎么大公子却要装作一副没听过的模样?
“连五子”不以吃子论成败,讲究“守之以仁,秩之以礼”的棋理。故而,盛京喜爱“连五子”的达官贵人也不少,赞其为“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
少女噘嘴,“反正,下棋也是为了寻乐,不如大公子哥哥与我一同切磋几局如何。
我不是争抢好生的性格,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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