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嬉整日呆在自己的小院里,哪儿也不去。人也愈发惫懒,能睡至日上三竿,梳洗迟迟。
先前还耐不住院中孤寂,无人作伴。而如今,反倒是喜上了这份冷清,无人看见自己的懒样。
送了牛车的老仆回归后,说元娘子给她带了话。
待送小王孙至秦后,异人当会派人接她。而她本就小商贾家出身,位卑,好运占了秦公子夫人的头衔,做了正妻。
而如今异人身边那些姬妾,大多身份在她之上。
元娘子提醒,王孙政的母家已势单力薄,望其母不能再犯过错,被人抓到把柄。反正孩子还小,秦王室之中,大有人将她取而代之。
此番话自然同时入了赵嬉和赵家的耳。
她被吓得不轻,赵家也同样如此。
赵嬉被吓到是因为元玖的料事如神,诡谲莫测。那时分别在即,她将孩儿托付给对方后,又痛骂起吕不韦和异人,也无暇顾及其他。
哪里料到距离元玖如此远还能用王室后宅之事恐吓她一通。
而赵家对这“奇人”的出现欣喜又担忧,喜的是对方很有把握送王孙归秦,忧的是对方的警告简直戳在了心巴上。
赵家因秦质子被牵连,家族生意受到严重打击,赵父正想用赵嬉为他笼络几位权贵呢。
而现如今,他要上□□孙的船,就只得将赵嬉“闲置”了。
于是赵嬉就这般被关在后院里散养了起来。
远在秦国的子楚还未收到母子俩的最新消息。
此刻的他又当了父亲,怀里抱着新出生的小儿子,心情颇为复杂。
进秦后,由着吕不韦牵线。他特地穿上楚服拜访了华阳夫人,也如愿讨得了她的欢心。
她道:“吾楚人也,而子字之,当以楚服见。”
此后,异人便有了新名,子楚。
他成为了华阳夫人的养子。
子凭母贵。
他也从其父,即安国君,的众多庶子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嫡子。
他这番操作太快太狠,二十多个庶兄弟回过神来,都恨不得用眼刀子杀死他。
他也心忧赵嬉母子生死,但一个质子能走到今日这地步,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隔着高瓦院墙,他望向咸阳宫的方向,垂眸敛去所有情绪。
转身将脆弱的小儿交给奴仆,他又温和地叮嘱他们伺候好里间诞子有功的姬妾。
眼角余光扫到那枚华阳夫人的棋子也在其中,他这才迟迟离去。
算算时间,玉符也就在这几日刻好。
安国君抵挡不住华阳夫人的眼泪,应允以符为誓,让子楚成为唯一的嫡嗣继承人。
如今王上年老,愈发喜怒无常。咸阳城内看似平和,但宗室朝堂之间暗流涌动,凶险万分。
三年前长平之战的大胜没有让秦讨到多少好处。
坑杀四十万降卒之后,白起本想趁胜追击,立刻进军邯郸,一举灭赵。
但嬴稷却罕见的犹豫了,又在范雎游说下与赵议和。
已箭在弦上的白起听闻此消息,闷不吭声回了咸阳,关上自家府邸的大门养病。
而议和后的赵王却又出尔反尔,拒绝割地。
嬴稷被下了面子,大怒,派出王龁率大军围攻邯郸。
本以为能像白起一样把赵打得屁滚尿流,但没成想围了两年都没攻破邯郸,而秦军也死伤惨重。
嬴稷怒上加怒,又又又去看了白起,让他赶紧去邯郸瞅瞅。
但白起不起,直言战机延误,去也无用。
嬴稷怒上加怒再加怒,三请四催都不给他这个王上的面子,意思是还在怪他议和喽?
秦王那个气啊!
大手一挥就把武安君这爵位夺了。也不用当将军了,去当最低等的士伍吧!
但白起病重,没有依令迁到阴密,一直在咸阳碍他的眼。
邯郸的战局越不利,他对白起的怨恨就越深。
在最后一次谈话中,白起终于听令舍得动身了。嬴稷又听范雎之言起了杀心。
可他赐死的诏令才写完,摆在案上犹疑不定时,天降异象,“陨石”现!
嬴稷骇然,在长廊下默然站定许久,才回身重新下了一道诏令。
于是行至杜邮的白起见到来使,被押回了咸阳,从此软禁起来。
因这异象,邯郸那处本就紧张的战局顿时沸腾起来。
秦赵双方都心慌得厉害,但又很默契地努力给对方泼脏水。
秦军说,陨石落在赵土境内,预言赵国之将亡。
赵王急得团团转,王宫内的文官武将们或许感受到了危机,竟然空前团结起来。
隔空骂嬴稷那个老不死的,伤了天德。还有那陨石落的那片山脉无人踏足,根本就理不清是秦是赵的,反正赵国不认。
赵将在城墙上羞辱王龁,没了白起,秦将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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