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后温差大，更别说屋子四处漏风，根本不保暖。
元玖在里屋空地挖了个小坑，生起小火堆，和遥抬着木板在火上烤了烤，如此晚上人睡上面不至于太冷。
遥拿出陶锅烧水，又把麦饼放进去煮成麦粥。
旁边一大一小都吃得很满足，元玖也没敢尝味囫囵吞枣般把肚子喂饱。
然后她又拉着两人仔细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事，让他俩睡觉，自己守夜。
明明到了邑里也没了野兽，周围人也挺好的，遥觉得根本用不着守，但又拗不过她，只好乖乖照做。
待到万籁俱寂，月光把地面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色，天上星河流转，最适合深夜emo。
元玖却听到外面响起些动静，悄悄探头，才看见是两个值守的女孩走了过来。
她两身上的麻衣很是宽大，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并不御寒，就只得抱着自己缩着脖子走。
像家里衣服不够的，白天其他人穿着出门干活，没得穿的便只能光着躲在屋里。
等到家人不用，她们才可以得了衣服穿出门。
今晚月色尤其明亮，元玖借着月光看见两人的脸蛋，估摸着才十二三岁，正站在要垮不垮的院子围栏外面，伸长了脖子对趴着休息的牛嘀嘀咕咕。
接着，她们又因为屋里透出的火光小声争吵起来，很怕火烧起来，想进来看又不敢进来看。
元玖不劳烦她俩，重重咳嗽了几声，故意发出起身的动静。
两小姑娘便捂着嘴小声惊呼，像受惊的猫儿一样飞快跑了。
唉…
元玖心底叹息一声，盯着小火堆发愣。
大约到了寅时，可能凌晨四点多，遥醒了，就催促着她去睡觉自己来守。
不多时，本睡得沉稳的小孩开始翻来覆去，他便打个了哈欠，一手环抱着小孩，一手摸索着门墙去外面。
小政儿迷迷糊糊看他一眼，尿完终于舒服，头一歪又沉沉睡去。
遥也跟着尿完，回屋放下孩子，打了个小盹。等到天微亮看得清路，他就开始烧水。
这是元娘子的习惯，不让他们喝生水。
然后他又从车上搬出些布匹，等会儿好去换粮。而这布匹，便是赵家给的小公子的护送费，比钱更通用。
昨晚吃得饱，但这会儿又饿了。见两人都在睡，遥决定还是忍着，等到午时元玖醒了再做着一起吃。
整理了一番车里的物资，听见外头响起了人声，他这才抱着布匹出门。
如他所料，邑里的人对这笔买卖热情极了。
各个邑里平时基本自给自足，偶尔会到集市上换盐这类必需品，而换得起布的人并不多，便只能远远看着饱个眼福。
遥抱着布去了里正家，给了一个相当于贱卖的价格。他很心痛，但邑里的人激情四射。
本来秋收后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折了半条命，现在一看这，纷纷觉得自己又行了。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错过了这个村，哪里还有下个店！
于是这个本来宁静平淡的清晨一下沸腾了起来。
连佝偻着背的老里正，都顾不上自己杵丢了的木棍。
照着元玖的安排，遥在里正的院子里换了麦，粟，菽，木柴，鸡蛋，野菜等。
然后又让几个汉子把粟脱壳，找人帮他把东西搬回去。
于是等到元玖醒来，眼前还模糊着，便先闻到了一阵小米粥的香。
“你醒了？正好，可以吃午食了。”
说完，遥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而现在他可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换好粮了？”，元玖伸了个懒腰。
“嗯嗯，换了不少，我们三吃够够的了。他们后面还有人想换，但我怕粮食堆太多了，就没换。”
“政儿呢？”，元玖皱眉，环视一圈没看到人，也没听见小孩的动静。
“哦，他出去放牛了。”
“什么？！”，元玖猛地站起来，朝他吼道：“他那么小？怎么放牛？牛放他还差不多！”
刚开始见到大黄牛，对于小孩子来说简直是庞然大物，他根本不敢接近，也是过了几天见那牛确实温顺才慢慢好转。
可带这么点大的孩子马虎不得，牛再温顺，也有万一。
到现在为止，遥还没被她这么吼过，一下愣住了，又有些委屈，“有人带着呢，也没什么吧……”
但他话没说完，眼前就只有一片残影了。
元玖飞奔到院门口，正要去找，就听见远远传来的嬉笑打闹声。
右方大路拐弯处，几个小豆丁在前面蹦蹦跳跳，好不快活。小政儿赫然也在其中，显得有些拘谨。
小豆丁后面，大黄牛慢悠悠走着，周围是几个大点的，估计七八岁的分不清男女的孩子。
几个孩子一会儿这个牵牛，一会儿那个牵牛，抢得可有劲了。
元玖总算松了口气，想起自己的丑样，又迅速闪回屋里去了。
“看吧，我说没问题吧。”，遥站在门框上，自己有些生气，又怕她生气，定在那里不动。
元玖没好气斜他一眼，“反正任何时候孩子都不能脱离视线，你记住了。”
“这很重要！”，她又强调一遍，“非常重要！”
遥不能理解，现在可是在邑里，又不是在山里，每家小孩都在外面玩。
他们自个儿玩自个儿的，大人自己做自己的，怎么就非要把孩子挂眼珠子底下呢。
他张了张嘴，但看元玖脸色严肃，眼神冰冷，又说不出话了。
小院门口开始哇哇起伏，是小孩们特有的叫声。
他们围成一团，围得大黄牛都要寸步难行，举蹄不定，就在门口都进不了小院。
遥刚要走过去，小政儿就板着小脸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你们快走吧，不然就打扰到我们了。”
孩子们恋恋不舍，“好吧，你下次放牛还叫我们吧？”
小政儿高冷地点了点头，孩子们则举着胳膊欢呼着跑了。
安顿好牛，三人进了里屋，围坐着，捧着木碗吃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没人出声，小政儿小口抿着粥，一下发现状况有些不对。
“水够吗？”，元玖突然问。
“够了，今早有人帮忙打了水。”，遥回答。
“我睡觉时好像没怎么听见动静。”
“我让他们把东西放到外面路上，再自己搬进来的。”
元玖看他一眼，“把陶锅里的粥盛完，熏肉拿出来，待会儿再烧个肉汤。”
遥刚开口。
她就又说：“我来做，你去把木匠找来，等夕食泡些菽明天用。”
熬粥倒是可以，但她可不想再吃他的野菜糊糊。
遥点点头，只好照做，喝完粥就起身出去了。
木匠找回来时，肉汤刚好出锅。
元玖用遥的碗盛给木匠吃。
实际岁数也就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但干巴巴的老头模样显得有六十多。
元玖看他被自己的“胎记”吓了一跳，把碗推出去之后装作伤心的模样回了里屋。
待实在推辞不过的木匠含着泪把肉汤吃完，她才出来说事，然后蹲在地上用小树枝画了脚踏碓的图样，并仔细为其说明部件和运作原理。
越看，木匠越是两眼放光，越听，就越忍不住拍大腿转圈圈。
这可比杵臼好多了！这脚踏碓构造不难，且更加省力！
要不是顾及元玖是女子，他都要抱着来个汉子的拥抱了。
得到他会找人一起加工尽量明日做出来的保证后，元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然后又“虚弱”地回里屋了。
女子的身份在外不好交际，但也省得木匠拉着她问十万个为什么。
送走木匠，遥回屋把剩下的肉汤一扫而光，还打了个饱嗝。
他偷瞄着元玖。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不去把碗洗了。”
“诺！”，遥喜笑颜开。
“火熄了。”，小政儿指着小坑里的草木灰说。
“没事，晚上再烧。”，元玖拍拍他圆润的后脑勺，“吃饱了就睡吧，小孩子多睡才长得高。”
小政儿不是第一次听这话，认真点了点头，谨记于心，本来觉得自己挺精神的，但一躺下眼睛就闭上了。
“这睡眠质量，打败全国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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